他显然也是没有想到,来到府试,最先对他进行考验的不是试卷上的题目,而是号舍里的桌板。
在这种时候,周围的考生是严禁互相交谈和接触的,云宝也不好找人帮忙。
这桌板大概有七十多厘米高,云宝提着考篮,心想不如直接钻进去算了。
这种时候应当不会有人抓着他的仪态,说他这么做有辱斯文吧?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大手帮云宝掀开了案桌。
云宝抬头一看,竟看到了一个穿着衙役服的大叔。
“谢谢叔叔!”
柳暗花明又一村!云宝连忙道谢,立刻跑进号舍乖乖坐下。
那衙役这才将桌板给他重新放好。
衙役此举本是职责所在,可因为云宝那句“谢谢叔叔”,他在走之前还是没控制住摸了摸云宝的头。
随后他才带着柔软的触感离开。
他走后,云宝也摸了摸自己的头给自己打劲:万事开头难,坐进号舍,他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云宝不知道,那名衙役离开后走到了这排号舍尽头。
那里正站着豫州城的知府,也是本次府试的主考官。
知府见衙役回来了,忍不住和左右说:“前朝设立神童科还是有些道理的,不然这样的孩子前来应试连号舍桌板都掀不开。好在府试只考一日,若是到了乡试,夜里还需睡在考舍里,那孩子可如何是好?”
是的,方才就是这位知府最先注意到云宝的窘境,才叫身旁的衙役前去帮云宝一把。
一旁的同知问知府:“大人好像很喜欢这个孩子。”
“有吗?”知府抚着胡子说,“不过是个孩子,在这种小事上总要照看一二的。走吧,我们去别处瞧瞧。”
同知听到知府的回答,才发现自己这问题问的很是唐突,不由暗自给了自己一嘴巴。
现在这种场合,问知府一个主考官是否喜欢某位考生,这不是给知府找难题吗?
此后,同知不敢再说话。
考生们相继入场以后,考场上越发安静了,直到衙役们开始发卷。
给云宝发卷的,刚好就是刚刚帮助他的那个衙役。
然后衙役发现云宝好像又面临了新的困难——
云宝如今身高才四尺左右。站起来的时候比案桌高,坐下来后基本上和案桌齐平。
这样可要怎么写字才好?
难道要云宝这样小一个孩子,站着考完府试吗?
这个衙役发试卷的动作都慢了,心里不免替云宝着急了起来。
怎料这个时候,他却看到云宝对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第45章 当哥哥的第二十一天
云宝这一年内又掉了两颗牙,如今虎牙的地方正缺着,笑起来的时候虽然没有缺门牙时傻,却依然带着几分傻气。
衙役看着云宝的笑容,心情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心想,云宝能坐在这个号舍里面,定是绝顶聪明的。如今露出这样的表情,应该是有了什么办法吧……
其实即便衙役为云宝担心,也帮不上什么忙,是以他放下卷子后便离去了。
然而云宝能有什么法子呢?
衙役一走,他便收起笑容,小声地长叹了口气。
号舍里只有两块板子,板子固定的方式是卡在墙上堆起的支撑条上。
那支撑条的高度不能调节,云宝在号舍里要么用高的那块板子,站着答题;要么就只能用低的那块,蹲着答题了。
总之都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
他对自己的现状,其实也是苦恼的。
但他不愿叫旁人为他担心,刚刚察觉到衙役的情绪时,才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好在,云宝确实是个勇敢坚毅的小朋友。
虽然号舍的环境无法改变,但是在叹气以后,他迅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云宝一边在心中默念着孟子的话,一边去翻看卷子——
结果这不巧了吗?今日府试的题目居然正好是“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这云宝可太有话说了!
不过云宝却没有立刻提笔,而是沉思了一会儿从何处破题后,才开始起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