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多谢沈公抬爱,云儿确实天资不凡。实不相瞒,凭长青之力,已难以继续教导他,只唯恐耽误了他的天赋。未免明珠蒙尘,不知沈公可否收下我这弟子?”
见是柳长青开的口,沈观颐不禁道:“你倒舍得?”
柳长青看了云宝一眼,由衷地说:“其实舍不得,只是云儿不是山雀,而是雏鹰,总是要离开这山间翱翔天际的,在他羽翼彻底长成前,还望沈公能教导他一二。”
沈观颐感受到柳长青话里的诚恳,不再拿乔,含笑说道:“我虽早已不收弟子,但确实不愿见明珠蒙尘,只是不知云宝可愿拜入老朽的门下?”
听着两个大人的对话,云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观颐刚刚话里的意思——
老先生是觉得他人不错,想收他为徒,带他走……等等,带他走?
云宝张大了眼睛,忽地意识到什么,问道:“先生,云宝若是拜在您门下,是不是就要离开柳家村、离开临江县了?”
“那是自然。”沈观颐摸着胡子,理所当然地道,“你既然拜我为师,自是要随我游历四方。”
沈观颐之所以受广大读书人的推崇,除了学识外还有个原因——他自早些年起,便开始游方传书,拉着许多书籍四处游历,叫各地学子都可以借阅这些难能可贵的典籍。
他进临江县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共七八辆马车,上面装的全是他的藏书!
要知道,世家与寒门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些藏书。
沈观颐能不敝帚自珍,将自己的藏书借阅四方,如何不让广大学子尊敬呢?
这是一个伟大的事业,沈观颐并不打算因为收了个小徒弟就放弃。
相反,他觉得云宝若是拜在他的门下,合该一起游历,积累人脉、增长见识。
沈观颐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边上的柳长青却暗道一声:不好,他还未来得及与云宝商量此事!
柳长青听说沈观颐会来临江县后,一心只想着怎么让云宝拜他为师。
他并不确定云宝是否能成功拜师,也就没有去考虑云宝拜师后的事情。
他是知道云宝这孩子有多念家的……
没有提前通过气,他很怕云宝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会直接回绝了沈观颐。
云宝出生农家,此时此刻能够有机会拜沈观颐为师,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云宝未来可能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人无完人,柳长青有此疏忽,也属人之常情。
但面对这个局面,他心中懊恼不已。
他现下很想避开沈观颐,和云宝私下聊聊。
可惜不行。
一瞬间,柳长青在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近十年来,可能都没有这么心焦过。
在他这般着急的时候,他听到他的宝贝弟子开口了。
只见云宝比沈观颐更加理所当然地说:“我若拜先生为师,为何只能我跟着先生,而不是先生跟着我呢?”
柳长青:???
……真是倒反天罡!
听到这话,沈观颐摸着胡子的手顿住了,正在喝茶的明公差点呛到。
下人们也个个目瞪口呆,一时愣在了原地。
明公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时,还是云宝第一个上前给明公顺气。
在“尊师如父”的当下,云宝方才所说的话简直大逆不道、堪称荒谬!
云宝却浑然未觉自己说了什么,只一脸担心地关心着明公:“程爷爷你怎么了?”
在云宝的安抚下,明公依然过了好半晌,才顺过气来,听到云宝这话,他属实有点一言难尽。
他为什么呛着了,这孩子心里真的没数吗?
明公欲言又止,但在看到云宝布满担心的小脸后,他实在不忍数落他胡言乱语。
相反,未免沈观颐生气,他还把孩子往怀里护了护,说:“养正,稚儿的童言童语当不得真,你可莫往心里去。”
沈观颐倒是没生气,他只是很好奇云宝为什么这么说。
云宝如实说道:“因为我舍不得爹娘和弟弟啊!”
听到云宝这么孩子气的理由,沈观颐有点想笑。
时下讲究孝道,听到云宝的话,他自然不会怪罪,只是他也因此没将云宝刚才的话太放在心上。
虽说“父母在,不远游”,但他相信云宝的爹娘会为了云宝做出正确的选择。
若是云宝实在不想走……
沈观颐到底是当代大儒,倒也没有要强收弟子的意思,若是云宝实在不愿与他走,他也不会强求,只当是自己和这个小家伙没有缘分。
沈观颐以为云宝刚刚说出那样的话,只是出于小孩子的孺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