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哭,冯素娥觉得自己真真命苦,也跟着老泪纵横。
泪水划过她饱经风霜、皱皱巴巴的皮肤,抹眼泪的时候,皮包骨一样的手指在通红的眼睛上拂过,看着感觉比她要上吊的时候可怜多了。
看着他们哭成这样,围观的人又有些不忍。
就连云宝也……心软了。
云宝是个善良的宝宝,他虽然被柳大头欺负过,可看着对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忍不住觉得他现在挺可怜的。
不过他没有替家里更改收果子的决定。
他只是带着点“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问:"你们明明知道说人坏话不对,为什么还要那么做呢?"
瞧见小云宝做出这幅样子,围观的人颇觉好笑。
他明明年纪那么小,怎么好像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过来人姿态?
看上去实在有趣。
不过云宝这话问的,确实比大多数人更明白问题所在。
现在这情况根本就不是云宝一家子多么狠心造成的。
他们一家做了什么呢?不过是不想和有争端的人家再做生意罢了。
多正常啊。
一般人要是去买点东西,路过两个摊贩,其中一个摊子的老板笑脸盈盈,另外一个摊子的老板语气刻薄,那正常人都不会愿意去刻薄的那家的。
造成如今的局面,是因为冯素娥他们自己拎不清啊!
村里其他人家不是没有暗地里讨论云宝下场考试的事情,但就算他们同样觉得云宝下场太着急了,却也不会说出像是冯素娥和柳大头说的那些话。
因为大家伙都记着云宝家这两年对他们的好!
柳满丰明明也是个抠搜的,可却念在乡里乡亲的情分上,一直高价收大家的果子呢。
这般想着,众人心中不由一片唏嘘,不再为冯素娥和柳大头的眼泪所动。
那冯素娥和柳大头看着云宝干净的眼睛,竟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一次,云宝一家离去时,没有人再拦着他们,村长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柳长青是和云宝家一起走的,走的时候,他牵着云宝的手,感受到云宝频频回头。
柳长青问他:“你在看什么?”
云宝转过头,有些犹豫地说:“我是看柳大头他们家和我们家以前好像啊,都是矮矮的房子、破破的大门,院子里是黄泥巴里面埋着鸡屎脏脏的。”
云宝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柳长青:“夫子,你说要是大家都变得很有钱,那还会吵架吗?”
今日的争端算是因为云宝的一句话结束的。
很多人自以为自己被云宝点醒了,想明白这件事的根源所在是冯素娥他们自己嘴贱。
可他们都没意识到云宝说的那句话不是一句反问句,而是一句真正的疑问。
明明云宝一家对村里人不错,为什么冯素娥他们还会在私下那么说云宝一家,还影响到了孩子呢?
没有人给云宝答案,可云宝敏锐地察觉到了今天这事会发生,好像和自家变得有钱脱不开关系……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这句话云宝早已从书中学过,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领悟了这句话。
可他突然发现他并没有。
因为他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想的好像永远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人。
他想到的是他梦中的真假少爷,他想到的是自己家和侯府。
云宝待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面,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还有旁人。
他很聪明,但他从来没有把别的人放在心上过。
直到今天,他人的嫉妒像是一把剑,直直地划开了云宝的世界。
云宝才突然发现,“不均”不止存在于他们家和侯府,还有他身边的人。
云宝说不上来此时的自己是个什么感觉,所以他频繁地转头去看柳大头家的屋子。
当柳长青询问他的时候,他只本能地想要帮助那些他以前好像没在意过的“旁人”。
书上说,想要使社会和谐、引导百姓向善,就要先让百姓们富裕起来。
就像他面对真假少爷的故事时,第一选择是让家里也变得富裕起来。
虽然人与人之间总有许多矛盾,不是所有矛盾都可以用钱解决。
可若是人人都有钱花……或许便没有人会因为两句口角、几框果子寻死觅活。
到时奶奶就可以想和谁吵架就和谁吵架,家里想和谁做生意就和谁做生意了!
听到云宝的话,柳长青不由放慢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