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带着府兵持械骑马入宫,可有太后旨意?”
话音刚落,裕王身边的侍卫掏出了圣旨,谢砚清道:“念!”
“太后懿旨:自先帝故去,哀家与陛下十余年来宛如笼中雀,如今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奸臣当道,祸害朝纲,陛下年幼未能制住此人,裕王乃太祖高皇帝之嫡子,圣祖皇帝的胞弟,是哀家和陛下之长辈,特向皇叔求救!恳请皇叔清君侧,助哀家和陛下除佞臣,亦是救天下百姓于水火!”
这一席话简洁明了,谢砚清心中早有数,听到了这番说辞也不过是笑笑,但站在大殿门口的小皇帝就不一样了,他扶着殿门,想着刚才亲生母亲对他射出的袖箭,再听裕王拿来的懿旨,他才彻底明白了,今日——他该被谢砚清杀死。
这样,裕王入宫时他已经死了,一切都顺理成章,拿下谢砚清,这皇宫也就轻而易举地易主了。
只不过他真的想不明白,他登基,他的母亲是太后,裕王登基,他的母亲能得到什么?
到底是什么让她弃亲子而选裕王?
小皇帝想不明白!
他看着阳光下的谢砚清,恍惚想起自己刚继位的那几年,面对满朝文武,他惶恐害怕,谢砚清还温柔地鼓励他,在这十年的岁月里,有很多老臣已经退了,当时的朝堂,对谢砚清来说也并非这般的和气!那时的老臣,好像也曾欺谢砚清年少,
但他能够立于人前厉声斥责,亦能够做出让朝臣心服口服的决策,那时的谢砚清,也是他这般的年纪。
十年,谢砚清已经长成了无法撼动的大树,而他,难以望其项背。
他回头看向这个大殿,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野心膨胀,他也不例外。
他无意中窥探到太后安排人对谢砚清下毒,他无意间得知谢砚清会死,他曾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却又隐隐期待,因为这样,在旁边压制着他的这棵树,就能被轻而易举地拔出了!
到时候,他便能像谢砚清那样,发号施令,满朝文武无不臣服,他将是一代明君名留青史!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就激动兴奋!他越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看着谢砚清没死,他都开始痛苦烦躁,他等不及了!他和亲生母亲一起筹谋今日。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筹谋里,他这个下棋的人,实则是太后手中的棋子,还是一枚死棋。
多么讽刺啊!
“仝玄!”小皇帝唤道。
“奴才在。”
“伺候笔墨!”小皇帝话落,仝玄一挥手,桌椅和笔墨纸砚全部备齐,小皇帝提笔在黄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半刻钟,盖上了玉玺,并喊了卢鹤鸣和聂铎过来,兼着仝玄三个人一同看了圣旨里的内容,小皇帝道:“此事结束后,你们三宣读圣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谢砚清,最后一同跪地领命:“微臣/奴才遵命!”
小皇帝把圣旨交给卢鹤鸣后,才缓缓走了出去,与谢砚清并肩而立。
裕王看着小皇帝出现,眉头紧皱,再看他与谢砚清的样子,心里警铃大作,难道小皇帝和谢砚清联手?瓮中捉鳖?不可能!小皇帝还没那个演技能演得那么好!
还未曾解了心中疑惑,就见小皇帝扬声呵道:“裕王与太后勾结造反,欲刺杀朕,给朕拿下!”
这一次,谢砚清没插手,禁军在小皇帝的号令中一拥而上,锦衣卫未动,御前侍卫也纷纷杀了进去,顾明筝拎着刀站到了谢砚清的身侧。
“这点人,挡得住吗?”她轻声问道。
谢砚清扭头看向她,刚想笑着解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粗犷的喊声:“臣赵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赵吉乃赵国公,赵禹亲爹,镇守并州。
并州离京不算远,但也不是马上就能回到京中的,小皇帝看了谢砚清一眼,这都是谢砚清早就算好的,这一刻他的心里没有怪谢砚清自作主张,调大将回京,反而松了一口气,宫中乱没事,压下来就好了,只要城中不乱,百姓无人受伤死亡,便是幸事了。
小皇帝道:“赵将军一路辛苦,拿下反贼裕王!”
赵吉到来后,裕王的人很快被杀的杀,被俘的俘,这场乱子很快就平息了。
赵吉把裕王捆了拎进大殿,他平日里一头白发白须,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成了阶下囚,那仙气飘飘的白发瞧着也落寞了几分。
裕王被赵吉拎了上来。
看着大殿两侧躺着的尸体,头在一处,身子在一处,他吞了吞口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聂铎他们,但他了解这些人,他们凶残,但做不到这个程度。
无人解答,他的眼神不经意地落到了顾明筝的手上,这会儿他才发现,安安静静站在谢砚清身边的顾明筝,手里拎着两把刀!他不敢相信这是顾明筝干的。
还来不及多看,裕王便被拎进了大殿,他看到大殿上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看着满朝文武静立在两侧,大殿的地板被洗得干干净净,筹谋了这么些年,竟是这么哗啦啦地就败了。
太后看着被捆住了手脚的裕王,眼底露出了一抹讥讽,冷笑了一声。
“废物!”
第93章
废物这俩字,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尤其清晰。
裕王看着被弩箭手控制着的太后,穿着黑红的朝服,带着头冠,妆容有些许地凌乱,看着她的眼睛,裕王仿佛回到了七十年前,仿佛看到了被皇兄杀死的圣女,眼底是无尽的怨毒。
仿佛是梦魇来袭,裕王迅速收回了眼神。
谢砚清看向聂铎说道:“将人带上来。”
聂铎点了点头,将王氏给拎了上来,锦衣卫捉人可就不像其他人那么客气了,王氏整个人乱糟糟的被推上大殿,朝臣看着这张陌生面孔,没见过,这又是谁?
待王氏理了一下头发,露出了真容,大家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王氏,再看看裕王,总算是看出了一点点眉目了,这太后长得很像裕王和王氏啊?可太后娘娘是钟家出来的。
忠国公原先不过是一个青阳县的小县丞,后秀女入宫,太后被皇帝看中,力排众议封她为后,封了太后的父亲为伯爷,后来太后生下儿子,又晋为国公,还赐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