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望新等北疆各地的百姓,亦纷纷在外围围观。
此时天还未亮,人越聚越多,几达万余。
一帮将士在维持秩序。
将士们站在内圈东侧,维持的主要是官员、公卿队伍的秩序。
祭坛高高耸立,方圆几有百步,坛前被反复夯平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夜漏未尽五刻(大约相当于早上六点),有官吏牵牲而入。
场中奏起了嘉乐,太常官员们围着祭牲走走停停,时而有人说话,时而有人跪拜对答。
良久之后,才牵牲而走,交由庖丁处置。
另有人开始准备酒器,以瓦樽盛酒,以瓦圩斟酒,置于东西两块草席之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也十分冗长。
站立于坛东的官员们缩手缩脚,天实在太冷了,即便穿着皮裘,依然感觉冷风往身体里钻。
但令人惊讶的是,王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之色,时不时还把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
那些人见王衍看过来,纷纷闭嘴,满脸肃容。
将士们穿着皮甲,裹着绵服,冷倒是冷但没觉得不能忍受。他们的目光逡巡不定,四处查探有无歹人,看起来比即将入坛祭祀的夏王还要紧张。
片刻之后,有官员抬着血、肉而至。
这些全部是拿来祠奉天神与祖宗的。
不知不觉间,东天熹微,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
黑沉沉的大地即将迎来破晓时刻。
嘚嘚马蹄声在外围响起,隐隐还有齐整的脚步声,以及器械碰撞的哐哐声。
坛东的官员们听得动静,齐齐肃立。
在这一刻,再也没人交头接耳了,再也没人百无聊赖了。
便是再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会也得坚持住,因为新君来了。
小鱼、小竹带着数百执戟武士、仪仗扈从,紧紧围护在金根车旁。
当是时也,金色的阳光破晓而出,普照大地。
金根车停了下来,先是谢宁下了车,后等待片刻搀扶着头戴十二冕旒、身穿大裘衮的新君下车,顶天立地,气度万千。
在场官员面对着这不合规矩的一幕都装作没看到。
祭坛东侧,裴淑婧甫一下车,便被太常官员领到了祭坛一角。
已经有礼官跪拜于地,手执匏陶,以酒灌地祭祀用的醴酒。
陛下当拜。官员小声提醒道。
裴淑婧微微颔首,提起裘衮下摆,拜伏于地。
兴。礼官大声道。
裴淑婧起身。
身后数十步外,先是谢宁,后是群臣百僚在礼官的引领下,齐齐下拜。
兴。礼官大声道。
群臣起身。
陛下请随臣来。有太常博士走了过来,再度小声提醒道,生怕她日理万机没关注过流程。
谢宁注视着裴淑婧走自从徂南,于南阶前站定。
未几,太常卿快步而至。
后,镇北军李一亦至。
李一洗爵,跪授新君。
裴淑婧接过后,交给执樽郎,此人往里酌了一些醴酒,再交还她。
裴淑婧深吸一口气,踏阶而上,至以昊天上帝为首的群神神座前,跪拜于地,恭恭敬敬地将醴酒敬奉而上。
兴。礼官大声道。
裴淑婧再拜,起身。
太阳越升越高,风奇迹般地停止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于身,暖洋洋的。
身体中更是涌动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教人意气昂扬。
裴淑婧面南而立,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那都是她的子民。
更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村落、乡野,还有那巍峨的群山、奔流不息的河川,那是他的江山。
天日昭昭,江山如画。
在这一刻,裴淑婧觉得自己便是昊天大帝、五方上帝最宠爱之人,不然上天也不会给自己一个重生的机会。
数名礼官上了祭坛,各酌醴酒,合于一爵跪献。
裴淑婧接过,饮尽,然后在太常博士的引领下,自东台阶而下,绕行小半圈后至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