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等可怕的局面,严贤打个寒颤,京城不管吗?
裴楷面色古怪,这些流民逃到了北疆,他们前脚才将走,后脚自家的田地就成了无主之地。
地方豪强和官吏说一声,给些钱就拿了去。
京城如何管?养活他们,等他们回到原籍,发现自己的田地竟然是别人的,那个官司如何打?
他语重心长的道:老夫说过读史要深入。你看看历朝历代,对于流民是什么态度?
死人!
裴楷笑道:你总算是开窍了。对,就是死人!
严贤仰头干了杯中酒,搁下酒杯,捂嘴侧身,压抑的咳嗽了起来。
他咳的眼中多了泪水,松开手,强笑道:这酒水,太烈了些!
裴楷笑了笑,麦收后,地里吓唬鸟儿的草人都会被烧掉,你为何不心疼?
严贤干咳一声,喘息道:那是草人啊!
裴楷掂量着手心中的几枚松子,记得祭祀用刍狗吗?百姓,不就是刍狗吗?
严贤木然看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赵家的影子。
裴楷轻声道:要记住,百姓,便是草做的狗。
一个仆役进来,阿郎,谢宁带着人出了公主府,好些人。
这是有大事吧?
严贤起身,去看看。
也好!
裴楷抓了一把碟子里的松子,要不要?
严贤摇头,终究是口水。
美人香唾啊!
裴楷暧昧一笑。
二人出去,策马到了公主府那条长街。
谢宁带着人站在大门外,她自己和小竹在说话。
盯紧了那些人,一旦动手,就要果断。
是。
其实,我真是个好人。谢宁叹息,只是这年头好人难做。
小鱼嗤笑,你也算是杀人盈野了,好人可排不上。
平日里他们犯了事我只是小惩,这也是告诫。可这人吧就是贱皮子,你越是容忍,他就越得寸进尺。
谢宁神色平静,可小鱼知晓,这货动了杀机。
一个小吏过来,驸马,城外的粮食耗尽。
去仓库取!
领命!
小吏飞也似的跑了,看样子,城外又来了流民。
裴楷轻笑道:流民又来了,没了粮食吃什么?吃他的肉!老夫等着看戏!来杯酒就更好了。
严贤也缓缓点头:如今风云变幻,坐看裴逆倒台。
北门那边突然传来了嘈杂。
闪开!
有骑兵在开道。
接着,一辆辆大车缓缓驶来。
第一辆大车停在了谢宁身前,带队的刘野娜下马行礼,见过驸马,下官刘野娜,奉命押解粮食至镇雪城,请驸马训示。
谢宁说道:核验,入库!
是!
身后,自有官吏上来接手。
一辆辆大车缓缓驶入城中。
豪强们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大车,一人问:不会是假的吧?
谢狗善于用兵,兴许是假的。
一个袋子跌落地面,口子散开,麦粒散落一地。
北疆有多少粮食,有心人根据耕地数目和年景就能测算出个大概来。
豪强们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一番探索,算出北疆的粮食剩下不多了。
按照他们的推演,剩下的粮食养活北疆军民到麦收问题不大,但城外那么多流民却只能活活饿死。
于是,谨慎的豪强也大胆的来和裴楷他们套个近乎。
那可是皇族与世家呐!
北疆眼看着就要风云变幻,这时候和他们拉上关系,若是北疆混乱,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家。若是裴逆败亡,那么此刻的站队,说不得还能算个功劳。
进可攻,退可守。
可现在他们看着那一袋落在地上的粮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车上堆满了麻袋,看着颇为沉重。大车经过一个小坑时,颠簸了一下,一个麻袋跌落下来。大概是口子没捆牢实,一下就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