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苍白,消瘦,虚弱,穿着丑陋的病号服,手腕上连着冰冷的输液管,像一个不堪一击的废物,被困在这间充斥着失败和脆弱的白色房间里。
这样的她,怎么能见陆燃?怎么配得上陆燃那依旧明亮、充满生命力的目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一种动物般的本能,在看清陆燃的那一刹那,沈清嘉猛地转回头,同时用尽全力,将自己整个缩进了被子里面!
白色的被褥迅速隆起一团,剧烈地颤抖着,将她完全遮盖,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那个让她无地自容的世界。
逃避。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她认为必须做的。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
不,我不想看到你。
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
她在心里无声地嘶喊,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被子里的黑暗和狭窄给了她一种虚假的安全感,却也让她无处可逃地直面自己汹涌的羞耻和痛苦。
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隔绝了光,也隔绝了空气,仿佛要将自己从这个令人绝望的现实里彻底抹去。
因为激烈的动作,她原本放在被子外、连着输液管的手猛地被牵扯。
留置针在皮肤下狠狠一扭,尖锐的刺痛传来,但她仿佛没有知觉,只是更紧地蜷缩。针头附近的胶布翘起,细细的输液管在空中危险地晃荡。
陆燃站在原地,心脏像被那只扯动输液管的手同时攥紧。她看着那团剧烈颤抖的被子,看着那晃动的输液管,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她懂她。
懂沈清嘉此刻近乎偏执的孤傲和那用逃避筑起的、脆弱不堪的防线。那是她在经历了家庭冲突、自我怀疑、身心崩溃后,仅存的、最后一点关于尊严的执拗。
她不想以这样狼狈无助的模样,呈现在曾经并肩作战、甚至隐隐被她视为“光”和“力量”的陆燃面前。
无论这一刻,陆燃有多么想冲过去,像上次在临潇河边那样,用力地、不容拒绝地抱住她,告诉她“别怕,我在这里”;
她想掀开那床被子,看看她到底瘦成了什么样,摸摸她苍白的脸,擦掉她可能正在流淌的眼泪……她都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不能逼她。尤其在这样的时刻。
陆燃深吸一口气,反而向后退了两步,彻底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将那片令人心碎的颤抖和沉默,暂时关在了门内。
她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迅速按下墙上的护士呼叫铃。很快,一名护士匆匆赶来。陆燃简短地说明情况:
“3床的病人,被子扯到了输液管,可能针头移位了,麻烦您去看看,重新固定一下。”
护士点点头,推门进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是护士轻柔的安抚声、消毒棉签擦拭的窸窣声、以及重新固定胶布的细微声响。过程很快,护士走出来,对陆燃点点头:
“针头有点渗血,已经重新消毒固定好了。病人情绪不太稳定,尽量不要刺激她。”
“谢谢。”陆燃低声道谢。
一直等在走廊不远处的陈颖见状,立刻快步走过来,眼眶还是红红的,显然刚才又独自哭过。她急切地抓住陆燃的手臂,声音带着颤抖的期盼:
“怎么样了?小燃,她……她理你了吗?跟你说话了吗?”
陆燃看着陈颖焦急憔悴的脸,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涩:
“阿姨,嘉嘉现在……在躲。她不想让我看到这样的她。”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一句话也没说。”
陈颖眼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熄灭,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肩膀猛地垮塌下去,腰也佝偻了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她无力地靠在墙上,喃喃道:
“算了……急不得,急不得……”
沉默了片刻,陈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沈清嘉的日记。她摩挲着粗糙的封皮,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挣扎,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断。
“这个日记,”陈颖将本子递给陆燃,声音很低,“是自从你离开之后……她写的。我想,她应该不希望任何人看见,尤其不希望你能看见。但是……我还是把它带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燃,眼里是近乎哀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