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斟酌着词句,“但有些东西,比如张主任他们为什么能这样,那家公司背后还有什么,这些……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彻底的‘完了’。”
陆燃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我明白。反正,我能做的,就是继续跑。跑得更快,更远,让他们再也够不着。”
她转头看向沈清嘉,眼睛在暮色中很亮,“你也会一直看着的,对吧?”
沈清嘉对上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晚风拂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她拢了拢衣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天冷了,你该回去了。我送你到校门口。”
陆燃眼底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振作起来:“好。”
沈清嘉帮陆燃拿起拐杖,扶着她慢慢走下楼梯。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分开。校门口,陆燃的母亲已经推着电动车在等着了。
“阿姨好。”沈清嘉礼貌地打招呼。
“哎,清嘉啊,又麻烦你了。你这丫头,没事老麻烦同学,赶紧的,上车。”陆燃母亲是个面容憔悴却眼神温暖的女人,但每次看向陆燃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你这丫头,没事又给人惹祸的感觉。
其实这次陆燃伤成这样,也让陆萍依担心的不行,但她已经习惯了和陆燃“对抗路母女”的感觉。
陆萍依对着沈清嘉感激地笑了笑。
陆燃坐上后座,朝沈清嘉挥手:“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沈清嘉站在原地,看着电动车载着母女俩融入车流,直到尾灯消失不见。
明天见。
她默念着这三个字,转身走回已然空寂的校园。路灯将她孤单的影子投向地面,拖得很长很长。书包里,那份父亲公司发来的正式搬迁日程表,边角坚硬,硌着她的背。
庆祝的喧嚣似乎还未远去,离别的序幕却已悄然拉开。而那个在暮色中问她是否会一直看着的人,还浑然不知,命运的岔路口已经近在咫尺。
沈清嘉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朝着已然亮起温暖灯光的家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但在那之前,或许还可以贪恋一点点,这暴风雨后虚假的宁静。
第三十五章庆祝
庆祝地点最终定在了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ktv。是段暄妍拍的板,说陆燃这“伤残人士”需要点热闹调剂,而且她们早就说好了。
周六晚上,中包房里,灯光流转,映着一张张年轻鲜活的脸。茶几上堆满了零食和饮料,麦克风在几个人手里传递,跑调的歌声、夸张的哄笑、切歌的抗议声混杂在一起,嘈杂却充满生机。
陆燃的拐杖靠在沙发角落,受伤的腿搁在垫高的软凳上。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晃着身体。
周兰雨和付玉正为了下一首唱什么“据理力争”,郑倩倩在旁边笑着拱火。段暄妍则忙着给每个人倒饮料,像个操心的大家长。
沈清嘉坐在沙发靠里的位置,面前是杯没怎么动的橙汁。她安静地看着大家闹,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像是要把这一幕牢牢刻进脑海里。
暖昧流转的灯光偶尔掠过她的脸,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映着点点彩光,深不见底。
“燃姐!来一首!你可是主角!”周兰雨终于抢到麦克风,塞到陆燃手里。
“我这样怎么唱?”陆燃晃了晃手里的拐杖,但没怎么推拒,眼睛瞟向点歌屏,“帮我点那首……《追梦赤子心》。”
“哇,燃姐要开大了!”郑倩倩欢呼。
前奏响起,陆燃清了清嗓子。当第一句歌词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她的声音并不算特别柔美,甚至带着点运动生特有的沙质颗粒感,但唱得极为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恰如歌名。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她唱歌时微微眯着眼,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很远的地方。也许是那条让她又爱又痛的跑道,也许是迷雾重重的未来。声音不高,却有种穿透嘈杂的力量。
沈清嘉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她想起那个看星空的夜晚,远离城市的光污染,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仰望那片浩瀚璀璨的银河。
陆燃当时指着北猎户座,鼻尖冻得发红,眼睛却比星星还亮。那一刻,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她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那片无垠的温柔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