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易清昭动了动发直的身体,艰难地扶着双膝蹲在床头柜前。
指腹在黑暗里僵硬地一寸寸抚过课本的封皮。
那张毛燥的脏湿巾被她牢牢攥紧手里。
——又把它弄皱了。
黑暗里,易清昭看不到它的模样,却能感觉到它在掌心不规整的触感。
易清昭想要把它展平,恢复到刚刚的平整,可它每一次都会变回之前皱皱巴巴的模样。
她徒劳地一次次机械地重复着铺平它的动作。
易清昭摸黑重新把湿巾放回25页,盖住它。
手指摸过平滑的封皮。
——平了。
糖袋被取出来,安静地躺在掌心。另只手描摹着它坑坑洼洼锯齿状的齿痕。
手指钻进豁口,糖棍被捏在指间带出来。
舌尖扫过。
只能感受到棍子坚硬的触感。
——没有糖了。
所以不甜。
开关在手下换了位。
很轻的"咔哒"一声,声音还没散尽,光就已经淌下来了。
手掌覆上双眼,许久才分开一条缝去适应。
指尖擦过衣角,垂在身侧。
抽屉里的课本几乎看不出凸起。
很平,很规整。
像……新的一样。
脏掉的、干透的、被攥得都是指痕的湿巾还能像新的一样吗?
"你理科那么好,为什么现在开始钻牛角尖?"
"你很聪明,自己也能想到这些,为什么不愿意想呢?"
严锦书的话还言犹在耳。
手指兀地收紧,指甲嵌进皮肉,留下八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抽屉被关上。
——
林语坐在沙发上,脸正埋在抱着的双膝里,面前还摆着一盘红透了的草莓。
听到把手转动的声音,她缓缓从膝盖里抬起头望向易清昭平淡的眉眼。
她扯着嘴角,试探性地轻声询问:"昭昭,你打完电话了?"
易清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嗯了声。
林语把下半张脸又埋进膝盖处,说话都有些闷:"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人吗?"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紧闭的防盗门上,回忆着严锦书那天的模样。
那时太晕了。
她看不清,也记不住。
——她只记得……
肩膀又被柔软的手掌稳稳抓住。
——严锦书掌心的触感。
她低低应了一句。
林语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向紧闭的大门。脸上牵强的笑意已经维持不住,她紧紧抠住自己的裤脚,用着她自以为平静的声音开口:"那个严老师?"
易清昭依旧沉浸在严锦书的怀抱里,闻言依旧只是淡淡嗯了声。
林语见她这幅失魂的样子,彻底绷不住自己的表情。
她冲到易清昭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压抑着胸腔里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所以,你们俩,现在是朋友?"
易清昭被挡住的视线落在林语身上,看着她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脑子开始处理起她刚刚的那句话。
——朋友?
她们没有说过"你做我朋友吧"这种话,也没有彼此承认过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只是心照不宣的一起吃饭。
易清昭想起学生时期,朋友似乎都会坐在一起吃饭,下课还会一起上厕所,一起聊天。
——她和严锦书也有聊天。
——严锦书会送她回家。
易清昭脑海里又浮现出被退回的转账。
——会请她吃饭。
——她们应该算是朋友。
易清昭心不在焉地回答林语:"我们……是朋友。"
她应该开心。
哪怕这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宣布严锦书是她的朋友。
可,挂断的电话和耳边突然消失的呼吸声,她又有股说不上来的酸楚。
——靠近她,然后呢?
易清昭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
她想要听到严锦书亲口承认自己是她的朋友。
想要近一点,再近一点。
手腕上传来的痛感打断了她的思绪。
"朋友?"林语用力攥住易清昭的手腕,两只眼睛受伤又愤怒地死死盯着她,"就因为她是你曾经的老师,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你们就成了朋友?"
"易清昭!"这句话在她耳边轰地炸开。
易清昭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怒吼,刺得皱了皱眉,看着林语快要喷火的眼睛。
——很陌生。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语,从未。
易清昭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样开口去讲述她们之间的那些碎片,不知道如何告诉她那个温暖的怀抱,更无法向她描述那滴眼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