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锦书双肘“咚”的一声撑在地上,疼痛从胳膊肘窜到她突突跳动的脆弱神经上。
她看着居高临下的女人,视线落在她大腿上溢出的鲜血,女人却好似无知无觉捧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
"安齐不会出轨的,这胎是男孩,安齐不会的,不会的……"女人疯了般锤着自己的肚子,"骗子!骗子——"
满屋的血腥气忽然被刺鼻的消毒水覆盖,严锦书冷漠地站在"抢救室"门口,上面的红色突然跳动一下,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男人痛苦的哀嚎像一把把冰锥刺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脖颈忽然被男人的脖颈勒住,耳边是他痛苦的承诺:
"别怕,锦书。"
"爸爸在这,爸爸会永远保护你的。"
"爸爸爱你,锦书。"
"爸爸是爱阿桉的,是爱你的。"
严锦书脖颈上的胳膊收得越来越紧,空气不再流通,她死死扒着男人有力的小臂试图拉开,却在缺氧中快要晕厥。
"啊——"
严锦书猛地回过神,发现她又回到了那本该满地鲜血的客厅,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天真的嬉笑声。
"嘻嘻。"
"爸爸,抱。"
严锦书猛地抬头,正对上那恶魔面孔般的幼童和他身边其乐融融的男女,男人面色坦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恐惧。
他一步步朝严锦书走过来,那双宽大的手掌伴随着一声声窒息的爱朝她伸来:
"爸爸是爱你的。"
"爸爸只有你了。"
"爸爸永远爱你。"
就在那双宽大的手掌触碰到她的那瞬间——
一声极其轻微的、清脆的敲门声,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血红色的梦境。
严锦书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呼——呼——"
她张大嘴,大口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她手背上,冰凉刺骨。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屋外尖锐的蝉鸣。
没有血,
没有照片,
没有那一声声窒息的爱。
严锦书闭上眼,深呼吸,手指穿过有些发湿的发丝,将它们向后拢去。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不属于她的惊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惯常的平静、疏离。
她起身,脚尖钻进拖鞋里,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有些刺眼。
她看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有些落寞的背影,开口:"易老师,找我?"
声音有些沙哑。
易清昭低着头,视线扫过严锦书,又猛地移开,磕磕绊绊地说明情况。
严锦书现在没什么力气去思考易清昭为什么结巴。她现在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梦里残留的血腥气。
眼前人的活人的气息很好的抚平了一些躁动。
她转身回到桌前,拉开抽屉,随手拿了一叠湿巾。
递过去的时候,严锦书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还在怕她?明明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很正常。
严锦书看着易清昭接过湿巾,转身就走。
大概是太紧张了,那人僵硬的背影显得格外滑稽——左脚和左手同时动了起来。
——同手同脚。
严锦书关上门,脑子里还是刚才的那副滑稽画面。
她握着门把手,忽的笑了出来。
很轻的一声笑。
……
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终于被这点鲜活的人气,覆盖了个干净。
第19章 发烧
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易清昭回过神来,松开紧握的手,没好全的掌心,又渗出几滴鲜血。
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湿巾,刚碰到又缩回手。白色的包装染上一点鲜红。
——又弄脏了。
易清昭垂眸盯着那点红,伸出干净的左手,用指腹抹去,却越擦越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