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黎安安赶紧后撤,离火盆三米远,又抱住小石头不让他过去,大概半分钟之后,前方接连传来传来蹦蹦蹦三声,同时火盆上方炸出来好几股烟。
不知道为什么,黎安安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拿旁边的炉钩子伸进火盆,一勾,勾出一个鸡蛋,带着一点灰扒拉到地上。
外头那层报纸壳都被烧成碎纸片了,也不管脏不脏了,黎安安直接扒壳,揭下来一点壳,吹吹手,再揭下来一点壳,再吹吹手,好烫好烫,烫爪爪!
她手里的这个鸡蛋颇不寻常,因为它是一个“吐了”的鸡蛋,刚刚磕的那个小口旁边凝结了一团蛋白。估计是刚才烤的时候壳儿里温度太高了,蛋清在里头待不住了,所以出来冒个头儿。
袁小四:“好了吗?”
“我先扒拉出来一个,蛋黄应该还没熟,但是能吃了,看你想吃几成熟。”
好不容易用无情铁手把蛋壳都扒完了,刚刚“吐”出来的那些蛋白上沾了不少灰,不过没事儿,草木灰不埋汰。
来上一口,唔——焦香焦香的,这个烤的时间还不够长,蛋壳倒是都黑了,里头的蛋白还白白嫩嫩的,只有几个地方有焦斑,蛋黄还是溏心的。
刚剥出来还有点烫手,左边丢右边,右边丢左边,一口咬下去鸡蛋还冒着热气儿,第一口焦香,第二口甜,第三口没啦,第四口舔舔嘴巴。
看了一下旁边眼巴巴等着跟她混吃混喝的小石头,黎安安抹了下嘴,开始骗小孩儿,“小姨先帮你尝尝,看好不好吃,好吃再给你,不好吃给你爸。现在尝完了,好吃,等着奥,下一个就是你的。”
鸡蛋刚蹦一声的时候迅速拿出来,就会像黎安安刚吃的那个那样,蛋白是熟的,蛋黄是流心的。
等再过一会儿拿出来,里头的蛋黄就也熟了,变成了粉粉的口感,蛋白被烤得整体染上了一层浅黄色,摸起来硬硬的,吃起来艮啾啾的,比刚刚那个蛋白好吃多了,更焦香,蛋黄也超级香,跟水煮的完全不一样。
相比较流心的,还是后扒拉出来的这个更好吃。
袁小四一个她一个,掰了一小半给小石头,小家伙吃得嘴巴边都是蛋黄,蹲在黎安安旁边,吃了一小半儿之后没吃够,牵着黎安安,“走,拿鸡蛋。”
得,那就再烤俩。
这种土灰里烤出来的鸡蛋是最好吃的,比水煮蛋好吃一百倍!就是有点危险,动不动就炸,噼里乓啷的,得防着点儿。
地瓜和土豆味道也不错,不过土豆味道比较淡,就着点咸菜吃正好,还是地瓜更甜一点儿。
抓着冬天的尾巴吃了一顿火盆烤鸡蛋,立春过去了,元宵过去了,家里的某个初中生也快要去上学了。
作业还没写呢。
不是没写完,就是没写,这一放假,可给袁小四玩儿开心了,天天吃吃喝喝上山下河,在家吃得好,在外头跟同学疯玩,一天天的早把学习忘脑后去了,倒是个子好像又蹿高了一点。
真行,不长知识光长个儿。
这不,后天就要开学了,袁小少爷大概是奉行“给我一个晚上,还你一个奇迹”吧,正在那平地起高楼呢。
黎安安抓着把瓜子儿,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笑话。
啧,原来看别人赶作业是这种感觉啊。
无事一身轻,爽啊。
小少爷刚开始写还比较用心,至少题干啥的都好好读了,也是过了一遍脑才开始写答案的,不说对不对,反正字数看起来是不少。
写到一半,越写字儿越少,越写字儿越飘。
等到后来,黎安安都怀疑这臭小子绝对没好好读题,答案那叫一个驴唇不对马嘴,而且能写一句话就不写两句话。
那字儿都要飞起来了。
小少爷低着头奋笔疾书,挥斥方遒,黎安安在旁边看得真是都快憋不住笑了。
哎,又好玩儿又怀念。
还真不是黎安安不重视袁小四学习,不催他,主要是她之前也这熊样儿,没资格说人家。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能抓住的不多学习是其中一个,但是,不爱写寒暑假作业这事儿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是人性。
抵抗不住啊。
不过还是第一次以这种上帝视角看小孩儿赶作业呢,嗯,有意思。
“加油吧,少年。”
袁小少爷百忙之中抬起头呆愣愣地看了眼黎安安,叹了口六十岁老大爷才能叹出来的饱经沧桑的气。
“唉——”
小少爷开学没几天,丫丫后脚也去上学了。
只剩黎安安留守在家,孤独地享受着自己安逸的人生。
窝在躺椅上,怀里抱着非要过来跟她挤一起然后挤着挤着就睡着了的小石头,黎安安给俩人盖上一层毯子,打了个哈欠。
春困秋乏,正常。
虽然现在外头还是天寒地冻的,但是按照时节,现在正经已经是到春天了。
只是北方的春天来得不是很明显而已。
黎安安一直觉得她们这儿的春天有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树依然是秃的,地上还是结了冰的雪,花草就更别说了,都没影儿呢。
但是吧,又能感受到温度确实是有在一点点攀升的,欸,今天好像又比昨天暖和了一点欸,就有一种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着的不明不白的神秘感。
鸟不悄的。
然后,忽然有一天就发现,欸,门口的冰灯怎么裂了几个口子,菜园子里的雪好像又薄了一层,遇到大太阳的天气,房檐底下竟然开始往下滴水了,到了晚上,因为气温又低回去,冻成冰,形成了一个个有大有小的冰溜子。
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走到放柴火的棚子底下,伸手掰下来一根,轻轻敲在旁边的木头上,瞬间像水晶一样碎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