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啥,走啊。你们这儿还真不错,有山有水的,以后要是老二不走了,等我老了我也来这养老,可比我们老家强多了,是吧,娘。走走走,捞鱼去。”
接着,全家人,包括陈大娘和站起来都没他姑大腿高的小石头,都被袁清弄出去了。用大姐头的话说,过了年就是春天了,哪有那么冷,而且她刚从河边回来,今天都没啥风,比昨天都暖和,小石头都快两岁了,可不能这么娇惯。
小石头仰着圆不隆冬的大脑壳儿看着他姑,一脸呆萌:我?快两岁了?
……管他两不两岁呢,反正老袁家是全员出动了。
给小石头套上最厚实的衣服,戴上帽子,再用围巾转几圈儿围住小肉脸,只露出俩眼睛,塞他爸怀里。
其他人该拿网的拿网,该扛锹的扛锹,黎安安赶忙去荷花姐家借了一个大锥子,嗯——她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叫啥,反正之前荷花姐说去年周团长去大河捞鱼的时候就用的这个。
“给,拿着,知道哪儿鱼多不?就上次我给你指的那地儿,肯定有,就是不大,但是炸个鱼酱够用了。”
“知道!”
一家人浩浩荡荡说说笑笑地往大河走,手上拿着肩上扛着家伙事儿,黎安安左右看了一眼,偷笑着跟袁小四说:“你说,离远瞅的话,咱这一伙人像不像要去干群架的。”
袁小四扛着铁锹,锹上还挂着个桶,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像!不过,姐,大河里有那么些鱼吗?别咱去了,捞的鱼都赶不上去的人多。”那也太丢人了。
夏天的时候鱼也不大也不多,冬天得更少吧。
“有,大的整不着,但是手指头大的或者是半个手掌大的,其实不少。”
“那么小也捞啊?”现在袁小四在这待久了,吃鱼方便,很是看不上他姐说的这种,都不够塞牙缝的呢。
“主要是它也长不大啊,咱这河沟多浅呢,也没给这些鱼长大的空间啊。”
其实她们这鱼不少,是人能吃的鱼少,你就看小李村那些膘肥体壮的鸭子都说不出河里鱼虾少。
那种不到半个手指头长,通体还带着点透明的鱼苗一窝蜂一窝蜂的。
夏天的时候,妇人在河边洗衣服,家里的孩子就会跟着在河边玩耍,脚踩在河沿上,蹲着往河里看,就能看到一群群机灵的小鱼在里头游来游去,穿梭在石头间,一会儿便拐个方向。
黎安安也不知道那些鱼都多大,总觉得像刚被鱼妈妈从肚子里甩出来似的,头大尾巴小,也不黑,而是带着点晶莹剔透的感觉,看起来机灵又可爱。
鱼鳞都还没长出来呢,感觉都没有鱼骨。
一群又一群,用手在河里轻轻一捞,小鱼苗们就如临大敌惊慌失措地散开了,别看鱼小,跑得可快,瞬间便溜之大吉。
不过因为足够多,所以往往双手一捧,还是会留下一两个反应慢的。
小鱼苗大概才一厘米多点儿,细长条儿,近乎透明,在手心里的那汪水中仓皇失措地游来游去,弄得手心直痒。
但是别看小鱼这么可爱,看着也没几两肉,小李村人却有属于自己的硬核吃法。
——生吞。
是的,就是这么生猛剽悍。
不过不是吃哦,是吞,就着手里的那汪水,低头凑过去一吸,连水带鱼就都进嘴里了,也不用咬不用嚼,直接咽,中间在口腔里其实还是有一点触感的,舌苔能感受到小鱼的甩尾,所以孩子们往往会快速地用舌头一卷,小鱼就进
肚子里了。
动作极快。
从脑子里翻找出关于这段的记忆,黎安安都不由得咂舌,暗暗感叹小李村孩子的食谱还是有点过于超常规了。
不过不要以为这是小孩子们胡闹顽皮创造出来的吃法,其实这是老一辈教的。
很神奇,小黎安安和伙伴们在河边玩的时候,像陈大娘这么大的老人就会教孩子们这么吃,说这么吃“好”。
然后一帮帮还没上过学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就照做,其实没什么味道,也不腥,直接吞想也知道咂摸不出啥味儿来,顶多也就占个好玩儿吧。
就这样,这个硬核的吃鱼方式很神奇地一代又一代地“传”了下来。
现在想想,生吞鱼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能让一代人这么不厌其烦地教着下一代人,更大的可能是因为现在确实没什么好东西,老人家固执地认为鱼是荤腥,有营养,自己这么认为,就也这么教孩子了。
唉……
想远了,说回捞鱼。
从小孩子用手轻轻一兜便能兜到鱼苗就知道她们这大河里鱼属实是不少,也确实是长不大,像刚刚说的那种一厘米长多点的鱼当然没人去弄,弄来喂鸡鸡都还嫌吃不饱呢,而且也没有那么小的渔网,但是再等等,大概手指头长,那就可以捞喽。
她们这的人可没有抓大放小,让它再长长的高尚念头。多大算大啊,手指头长就够用了,回家炸个鱼酱,或者煎一下……
吸溜——
反正在她们这,只要能捞上来,多小的鱼都不会再放回去,人能吃人吃,人不能吃鸡吃。
不过就算这么捞,她们这的鱼也还是很多的,没见少过。
到了河边,往下一瞅,空无一人,也是,谁大年初二的来捞鱼啊,要不是在炕头上和邻居拉家常,要不陪媳妇儿回娘家,也就她们这群人,在袁清姐的强势统领下,来体验冬天凿冰捕鱼的快乐。
河边都是积雪,也有不少人来人往的足迹,上次过来还是看冰车比赛的时候呢,别说,今天好像是比那天暖和点儿。
“之前咱还说过来抓鱼,一直也没来,还是袁清姐雷厉风行,说走就走。”
“前几天太冷了,而且咱俩还得准备年货啥的,也没时间。”
说的也是,不过黎安安觉得其实还是拖延症作祟,她要有袁清姐这执行力,那她现在就不是小保姆黎安安了,而是大佬黎安安。
去到大河上,袁团长把小石头放下来,小屁孩儿立马就在冰面上啪嗒啪嗒地跑了起来,然后就是一个屁股墩儿,好不容易手扶着冰面站起来了,没过一会儿又是一个屁股墩儿。
黎安安都顾不上去看袁团长他们凿冰了,光看小石头都笑不过来了,哈哈哈哈哈——谁家的小冰球儿啊?老袁家的。
还好他人小重心也低,咋都摔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