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祂不敢再看女人的眼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抽走了自己的手。
祂转身离开,向祂的血亲和同类们走去。
少女的身体,顷刻间被更加宏大的混沌吞没,重归虚无。
只剩一颗眼泪,坠向平台下方的遥远地面。
像一场规模很小的雨,很快就蒸发殆尽。
祂祂再见到郑心妍,已经是好几年之后。
混沌们分食了奇卡的能量,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稍长,好不容易才彻底消化。(对混沌来说只是一瞬间,但是对人类来说,已经足够四季像万花筒一样疯转。)
出发之前,祂祂在“深渊”点了一杯酒。这是“深渊”重新开张的第一杯酒。
尊尼获加12年黑方威士忌,久违的烟熏风味和甜美的烟草香气,安抚着祂空空荡荡,又惴惴不安的胃。
肚子里像有蝴蝶在扑腾,祂居然比第一次跟女人酱酱酿酿还要紧张。
祂祂可能确实跟琉珥吹了牛,祂其实不能算跟人类谈恋爱的大师。只能算歪打误撞天资聪颖但发挥不太稳定的……天选恋爱脑。
“祝你好运。”阿耆尼说。
“祝我好运。”祂祂也给自己打气。
祂知道时间会改变很多事,但不知道具体会改变哪些。混沌是万物的真相,祂比谁都更清楚。
借着酒精恰到好处的麻醉,祂祂鼓起勇气,离开了“深渊”。
曼谷的夜晚,依然醉生梦死,灯红酒绿。
但祂只有一个人要见。
第43章
久别与重逢。
在曼谷找到郑心妍, 实在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秃头署长暴毙的消息,和河口城工业区出现的离奇现象,都被层层封锁, 从未在媒体和网络上曝光。
但巨石落水, 注定要掀起一番狂澜。
五年前那个古怪又骇人的案子,导致曼谷警界发生巨大震动。郑心妍被调回曼谷中央警署,升任重案组组长。阿南经过再三争取,也跟着调了回来, 成为郑心妍的副手。(真是不知好歹胡搅蛮缠死皮赖脸!)
时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
曼谷那么大,每天都有太多太多的故事,拥挤着发生。
有很多温柔浪漫的邂逅, 甜美缱绻的恋情。
也有很多危险暴力的犯罪,血腥阴戾的凶案。
郑心妍照旧在那栋被雨水淋得发黄的大楼里加班。整栋楼都沉入夜色, 只有二楼的重案组, 灯火通明。
女人看起来更成熟了一些,长发扎成马尾, 只穿款式最简单的衬衫和工装裤, 已经足够好看。就是眼圈的颜色, 稍微有一点点暗沉,一看就很多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阿南总算没时间再给她煮米汤粉, 只能两个人坐在办公桌旁吃泡面。
“你最近有跟谁谈恋爱吗?”阿南一边嗦面一边问。
郑心妍冷着脸训她。“不要打听同事的感情生活。”
“我请问呢,这么多年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同事吗!”阿南一脸破防地叹气。“你总不会,还在等那个家伙吧?”
女人放下筷子, 把一叠报告拍在阿南脸上。
“别废话,赶紧吃完干活。”
“实在不行, 你还是考虑一下我吧!”阿南冲着她的背影喊。
“不考虑。没那个闲心。”
女人头也不回,走回工位,继续埋头排查嫌犯。
“郑心妍,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吧!!”阿南发出绝望的呐喊。
凌晨两点,刑警女士终于下班。
她开着她那辆破得快要散架的卡罗拉,穿过一个又一个空荡的路口。下班晚的好处是,曼谷很少在这个时间堵车。
音质粗糙的音响,刚好放到某首熟悉的歌。
女人纤长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有一句没一句地轻声哼唱。
“只是想知道,你那儿下雨了吗,你过得好吗,你会怕打雷吗……”
轻快旋律和发动机的噪音纠缠在一起,飘出车窗,织进晚风里。
在红灯前踩下刹车的时候,女人打开手套箱,拿出一只小铁盒,往嘴里塞了一颗椰子糖。盒子里,还有很多颗椰子糖。
祂祂栖身在夜幕中,悄悄悄悄地看她,心脏像盛夏的冰淇淋一样融化,又甜又软。
从警署回家的路是这样熟悉,祂祂闭上眼睛都不会走错。
——女人又搬回了以前那栋旧得快要塌掉的公寓,住在那间闷热局促的小屋子里。
直到她洗完澡,披着浴巾从浴室走出来,祂祂大人才终于现身。
“晚上好呀,美丽的女士。”
少女坐在窗台上,摇晃着双腿,微笑着朝女人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