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着相拥又对视的姿势,她们的鼻尖,几乎重合在一起。
……再贴近一厘米,就能开始亲吻。
梦里梦外,她们已经纠缠了如此之久,向她讨要一个柔软的,甜蜜的吻,应该不算十分过分。
阿诺薇试着再靠近一些。
女人没有躲开,只是颤抖着,缄默着,用湿软如水的眼睛看她。
两具温热身躯,和玫瑰遍野的甜香,将衣柜填得满满当当。
衬衫与旗袍彼此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阿诺薇只差一点点就要吻到她,唇峰几乎已经触到一丝绵软——
“不行……”
女人忽然回头,如梦方醒,再次挣扎着推开柜门,试图逃离此地。
神明的双唇已然落空,更不忍怀抱失去女人的体温,连忙捉住她的手,将女人重新锁回怀中。
“好了,不亲了,让我抱抱就好……”阿诺薇哄她。
女人喘息未定,再也不肯回过头,肩膀仍在不住发抖。
很久以后,一颗滚烫的眼泪,跌落在阿诺薇的手背上。
“薇薇,我们不应该这样。”
字音拖着哭腔,像世间最柔软的锋刃,无法切开一团棉花,却可以划破神的胸膛。
“不是的,你不是故意让我抱的。”阿诺薇贴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你想跑……只是没能跑掉而已。”
……就算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句欲盖弥彰的谎言。
女人卸去力气,彻底陷入阿诺薇的怀抱,不再奋力抵抗,那些荒谬的,不能言说的渴望。
“妈妈,你去哪儿了?”
囡囡穿着棉布拖鞋,揉着眼睛走进客厅。
“囡囡……”
林教授的手,隔着柜门,抚向那道小小的身影,不敢真的发出声音。
“真奇怪,刚才还听到声音了……是去送薇薇了吗……”
囡囡自言自语,打了个哈欠,又走回房间里去。
囡囡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正在黑暗中悄然相拥。
祈祷着永远不会有人发现,她们罪孽深重的秘密。
……
等待毕业的最后一个月,实在漫长得不可思议。
每一天,每一个小时,都要掰着手指头,利析秋毫,不知算上多少次。
“……李清照在这首《点绛唇》中,将少女怀春的悸动,写到了极致。‘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走’,是礼教与矜持。‘回首’,是情难自已。而‘青梅’,是春心萌动的少女,为自己找到的,一个最风雅,也最天真的借口。”
林教授仍驻守在她的三尺讲台,絮絮地,轻柔地,诵读又解析,古人们梦笔生花,留下的字字与句句。
和从前唯一的区别是,当她每次环视教室时,视线终于有了可以停驻的一角。
阿诺薇会提前准备好微笑,花上一整堂课的时间,等待与她对视的瞬息。
黎媛见阿诺薇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有机会,便会变着花样调侃。
下了课,有的人,双脚明明已经走在去车棚的路上,可心思还留在教室里,画地为牢。
“我知道一个单词,可以描述你这种病情。”黎媛说。
“什么单词?”神明心不在焉。
黎媛嘿嘿一笑,念得一字一顿:“lovesick,害了相思病!”
被好友如此嘲笑,阿诺薇不得不回过神来,冷眼瞄她。
“那你就是‘the third wheel’。”
“第三个轮子?为啥?”
阿诺薇凑到黎媛耳边,也学她一字一顿的语气:“因为,这个短语的意思是——电,灯,泡。”
话一说完,阿诺薇拔腿就跑,黎媛当然穷追不舍,跳起来踹了她好几脚。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还不是看在你请我吃卤粉的份上,我才陪你去蹭课的,你以为我想啊!”
春去夏来,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
人心摇曳,花也盛放。
蔷薇铺满篱笆,合欢像凝在树梢的粉雾。
阿诺薇在树下捡到一枝栀子,骑车穿过校园,经过林教授身边时,往她手边一递。
“林教授,送你花。”
“快拿开!”林渊宁惶然失措,手忙脚乱地推拒。“我不要。”
不曾想,忙中出错,手掌没能推准阿诺薇的胳膊,反倒一掌拍在花上,将那枝开得正盛的栀子,拍得七零八落。
“不收就不收,好端端的,你打人干什么。”阿诺薇故意逗她。
温润如玉的林教授,竟真被气得一跺脚,脸颊顷刻间浮起红云。“谁打你了,尽知道胡说!”
阿诺薇也不认错,骑着车,晃晃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