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打量起这家小卖铺,天早就黑的彻底,它旁边还有一家小卖铺拉了卷帘关门不知多久了,而这家门口还摆着小摊子,上面各种小孩子稀罕的玩意儿,橡皮泥,卡片,零食,摆放的敷衍凌乱,里面的老板懒懒地在玩手机,一点儿不在意有人来了,不招呼人揽生意,亦不好奇往外张望。
梦幻动作麻利,很快就出来了。
她问:“进去逛逛?”
我跟着进去,看梦幻在几平米的屋内看来看去,拿起来仔细看,又放下来。我视线也转悠起来,好奇地指了指一个没见过的玩意儿,问:“老板,这是什么?”
两人朝我看来,先是梦幻,然后才是老板懒懒抬头,说话简短:“别叫我老板。”
“那叫你姐姐?”我这才仔细看到她的相貌,挺年轻,大概三十左右,长得不算漂亮,但是很有韵味,身上有种少见的气质,给人难以相处却不觉得她很坏的印象。
“叫我老板娘,臭丫头。”老板娘语气不太好,但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恶意,说完话就低头继续玩手机,一点儿都不上心店里的事。
梦幻起身把选好的东西给老板娘,都没问多少钱就自己付了钱,老板娘这才有了反应,但是似乎只是因为觉得那钱碍事,随便往旁边一推,数都不数,梦幻告诉我那玩意儿的名字,问:“你想要?”
我摇摇头说只是没见过好奇而已,和梦幻走出去,我提到那个老板娘:“那个人,挺有个性,让我叫老板娘,是因为她有丈夫吗?”
“不清楚,但是她有说过,说她是女的,是老板,那就是老板娘,跟有没有男人有个屁关系。”后半句梦幻突然变了语气,一看就是在模仿老板娘,我明明才见过她一面,却觉得这语气非常贴合老板娘。
梦幻给我一颗别咬我,我自然地接过,但没有吃,放进口袋,她其实一共就买了两颗糖,都是别咬我,还买了一根笔,刚刚揣进了口袋。
“既然你都喜欢,钱也够,为什么不都买了?”我发现今天我的问题特别多,怎么也问不完一样,比如为什么她会把捡来的瓶子放进老板娘的棚子里,她跟老板娘怎么认识的,瓶子什么时候卖,她家离这里远吗,待会怎么回家,她会乖乖让我送她到家吗……太多太多,细细想来,这些问题都很无聊,也无关紧要,可是不问我又觉得绝对不可以。
糖在梦幻的嘴里翻滚,和牙齿碰撞,发出有点儿脆的响声,她单手插进口袋,在里面玩笔,说:“一下子拥有太多,就来不及细细体会每一个,岂不是浪费了,还容易腻,你愿意自己现在喜欢的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突然不喜欢了吗?”梦幻踢走挡住她的石头,语调平和道:“换个说法,假如你有一个现在很喜欢的东西,你能想象的到自己明天就厌恶它的样子吗?反正我觉得可惜,不愿意。满怀期待下一次过来的挑选,不是挺好的么。”
我抬眸跟着月亮移动的视线轻微一滞,余光瞥向梦幻淡然的面庞上。
是啊,既然问题太多,那就一点一点问吧,也不着急这一时,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跟着梦幻来到一个拥挤矮小的一块区域,到处都有随便泼出来的油腻废水,长期下来地面发黑发臭,路上摇摇晃晃又几个喝的烂醉的醉汉,不远处有大排档,人声鼎沸,喝酒划拳的激昂声音穿透黑暗直直往我们的耳朵里刺来。
梦幻走在前面,我听到一排小树后的灌木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闻声望去,发现有个男人正大咧咧地小号,刚准备扭头就被先一步的梦幻面色木然地朝她那边拉了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个大约六层高的房子,墙皮脱落的厉害,这边的路灯昏暗,隔那么几个就坏了一个,要么一闪一闪的,要么干脆直接不亮了,我看得不大清楚,房子整体黑黄黑黄,每家每户的窗户上还有个类似于遮阳挡雨的棚子,大多布料都烂了,露出金属支架,破败地被风吹得萧瑟凄凉。
二楼上面漆黑,似乎被火熏过……我粗略地打量着,梦幻打断我:“我家就在前面,你不用跟着了。”
我听话地冲她勾了下唇,“好。”
她歪了下头:“你怎么不走?”
“看你上去了我就走。”
梦幻头疼地扶额,“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固执呢。”
我坦然:“嗯。”
“直接摆烂了,连否认都不否认?”她无奈地摊手。
我情不自禁喊出她的名字:“梦幻。”
“什么事?”梦幻不善地抬头望过来,我说:“我今天表现不错吧,比你捡的瓶子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