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寞然机警坐起,跪在榻行礼道师尊。
沈寂云不答话。段寞然心道:这么晚过来,要不是我醒得快,只怕你已经动手了吧!你也有沉不住气的一天!
“师尊现在找弟子,所为何事?”
“送药。”沈寂云随手丢出药瓶。
送药?大清早跑来送药,谁信?段寞然翻身离榻,对她的话半个字也不信。但嘴上是另一副做派:“有劳师尊挂心。”
沈寂云来去匆匆,只是交代她要提前回赶回玄华宗,徒留她与舒易水隔日启程。
邝诩须得随邝嘉回岚阅宗,不与他们同路,叶经年半路收到叶家的消息,中途便分道扬镛。回去的路上便只有她与舒易水。
船过抚宁镇时已经天黑,两人决定在此处歇脚。
“这一路上承蒙段姑娘照拂,舒某学艺不精,实在惭愧。”
“你既是掌门的弟子,便是我师弟,我作为大师姐照拂你,自然是应该的。”
段寞然面上把话说的真挚,心却想:你是主角,主角当然只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送走舒易水,段寞然打起灵焰的主意。宽山门殿前,她事先在舒易水身上留下法咒,以至于雪魅对舒易水动手时,反而将她带入幻境。可她能轻易困住雪魅,也是归功于沈寂云在幻境的法阵削弱他的灵力。
不过就很奇怪,雪魅分明重创,还执意带走舒易水,况且囹圄剑并未在幻境中感应到灵焰的存在,说明它并不在雪魅手上,极大可能落在舒易水手里。
那就难怪——
当时舒易水破门进来时,伤势不减反重,外伤的药不可能没有作用。只怕那之前舒易水已经得到灵焰,被雪魅盯上,为了甩开他故意把所有人带进幻境,好撇开独占灵焰的嫌疑。
不仅轻而易举独占珍宝,还甩掉雪魅这个麻烦,不费吹灰之力。想必后来伤势恢复的如此惊人,多半是灵焰的加持。
段寞然思来想去良久,才回神道:那我忙前忙后这么久,居然便宜了他!
感情一路来,他们当中有人是装傻、有人是真傻。
段寞然以为自己是抱紧主角大腿,没想到只是人家的垫脚石。但她也不恼:这次只是失策,下次直接上手抢。
反正跟在舒易水身边,不愁找不到稀世珍宝。
段寞然整夜没睡着,天还没亮跑出去溜达。掐着时辰绕抚宁镇转一圈回来,客栈被围得水泄不通。
段寞然挤在旮旯里,听见身边几人议论;“最近不大太平,好像又有人死了。前两天才闹出意外,现在又出事儿,只怕是这儿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谁说不是,据说这次死的还是个玄华宗的弟子……”
“……”
玄华宗!
段寞然挤开人群,冲进最前面,从客栈里抬出来的两具了体盖着麻布,风将其中一个麻布微微掀开一角,段寞然便看清了一一不是旁人,正是段寞然自己!
第8章 黄泉行(一)
见鬼,她不是活着呢吗!?
段寞然紧跟着抬尸人,身上的麻布已经掀开,却无人惊诧尸体旁边站着与其一模一样的人。
她仔细审视每个人的神情,无人惊诧,仿佛她不存在。
段寞然还未细思,天边“轰隆”巨响塌陷一角,黑暗倾泻直下,空气极度扭曲,瞬间晕开重重圆弧,段寞然眨眼间已被裏换当中,脚下的地面龟裂无数,熔岩从中咕嘟冒出,火星子铺天盖地,热浪汹涌翻腾,俨然身在无间炼狱。
段寞然身形未定,无数冤鬼扑面而来。段寞然避让不及,可它们并未着身撕咬。
成千上万冤鬼间,它们推搡、踩踏段寞然,穿身而过后急转直上,蜂拥上游,一个挤着一个,一个踩着一个。
段寞然循着它们蜂拥的方向看过去,迷眼的星火深处,矗立着摩天石桥。桥身古朴庄严,折射出橙红的焰火,两端桥头铜铸龙首铺地衡环,半圈铜环浸泡在悬空流淌的血海瀑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