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清晰倒映出她狼狈面目,段寞然抬臂擦开冰面的雪花,更加清晰。雪魅再度迁怒于她,挥出数尺高的雪暴淹向段寞然。
段寞然丝毫不犹豫,撒腿跑出去,步伐踏在冰面震起无数碎雪轻颤,顷刻间数丈金芒覆盖整个冰面,无数锁天铁链拔地互贯,筑成层层链墙阻拦风暴。
链墙所起之处冰面轰然碎裂,刹那间荡开起伏水浪,泛起腾腾雾气,逐渐融化千尺雪暴。链墙消失在水面,周遭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缝合,段寞然纵身跃下链墙消失之处。
段寞然迟迟不见踪影,舒易水三人默不作声,暗自自责。
地面轰然震颤,前方湖水冰面瞬间蒸腾融化,溟濛雾气间冒出人头。
段寞然从湖面爬出来喊得第一句便是:“跑,快跑!往低处跑!”
邝诩率先反应过来:“你疯啦,往低处跑我们不得淹死!”
“我来助你!”邝诩话落,舒易水提剑便要冲向段寞然,好在邝诩拦得快,呵斥他上赶着添乱。这边叶经年不由分说冲在段寞然跟前。
“往低处跑啊!”段寞然恨铁不成钢,邝诩倒是听劝拽着舒易水掉头就跑,叶经年却伸手欲拽段寞然。她脱水而起,低头的瞬间手掌与他错开。
不好,湖面来不及冰封,雪魅已然冒头。
叶经年错开她,好在段寞然跳出湖面,打转回身,抡起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奋力将人扔出去,精准命中正在往下跑的邝诩二人身上,三人顺势滚下去。
段寞然火速助力,结法阵封住湖面,丝毫不敢逗留冲向雪坡,奈何人还没跑出去两步,便被雪魅送出老远,悬空划出狭长的痕迹,稳稳栽下雪坡山脚。
段寞然轰隆撞开被雪堆深藏的屋顶,躺在废墟深处。无数碎雪顺顶之下,将她埋个结实。雪坡山腰间,邝诩三人因堆起的雪太厚,卡在原地。
好死不死,彻底脱困的雪魅追了上来,割肤寒风吹得他们瑟瑟发抖。段寞然从废墟间坐起,身子骨摔得七零八落,她吐出一口血,大半雪已经染红,咸腥味在她嘴里久散不尽。
段寞然倚着废墟,哈出层层障眼白雾。临到这里,她还不忘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风雪从她头顶的窟窿里涌进来,虚虚实实化作一道残影,悬于空中露出人形,仍是雪眉猩目,女相男身。
雪魅绕她打转,时近时远,他的雪发几乎与不见下身的雪雾化在一起,“他们不要你!她不要你!”
“谁不要我?”只言片语间,段寞然怔怔回话,顷刻沦陷入雪魅的幻境里。
无边的沟壑燃烧重重业火,咸腥的风吹奏在业火上空,火浪一潮赛过一潮。无数人皮荡在火海,数不清的鬼魂争抢冒出头,发出骇人的尖叫。
脚下的寸土之地轰然塌陷,段寞然坠在火海表面,她不得挣脱,脚下厉鬼拼命拉扯她的身躯,欲将她拉入火海深处,它们发出“哈哈”笑声,周遭不断涌现“你罪该万死”的声音。
血海鬼魂蜂拥瓜分着段寞然的神智,他们不依不饶的趴在她的头上、肩上、腰上、腿上,她的眼睛也被啃食得猩红。
段寞然倒在血海,蜷缩身体,捂住眼睛,血水顺着她的指缝溢出手心。不论她如何反抗也驱散不开身上的无穷鬼魂,他们贪得无厌的吮食段寞然。
猩红的血海业火里,无数人与她背道而驰,段寞然欲追回去,拼命叫唤,邝诩、舒易水、叶经年无一人回头看她。
雪魅的声音虚空而至,眨眼间他飘在段寞然身边,面目或远或近,说着一句:“他们都不要你!”
第5章 雪魅(三)
叶经年匍匐而起,脚踩在邝诩肩膀,岂料邝诩身子一塌,叶经年重心不稳立马翻滚下去。见他已经冲出去,邝诩不甘示弱,立马拔出舒易水紧跟叶经年滚下山坡。
叶经年翻下山坡,撞在废墟瓦房前。邝诩紧随其后地摔在他身后。
尚未待叶经年撞破门,雪魅已先发制人,他褪去人形化作雪雾,遁上半空露出血盆大口长啸不止,声浪掀翻方圆百里的雪顶,瞬间雪崩接踵而至,整方天地为之颤栗。
金光屏障大撰“玄”字,笼天络地,囹圄剑形横贯雪地,万丈金链穿天入地,冰天雪地间万物戛然静止。舒易水眼中倒映不可置信的场面,囹圄剑身从屏障里显露半截,剑刃贯穿雪魅身躯没入雪地,此间天地俨然换主。
段寞然痛苦不堪,鬼魂声中她却堕入含月潭,她的指腹停留在左颈的黑痣上,蒙她双眼却肆无忌惮地唤她“寞然”,她恨死这个称呼!
“谁不要我,谁不要我!”在雪魅声声的催促下,段寞然仰天怒斥,双眼之下,滴出数条血痕。她愤懑不堪,却如何也驱散不开满身的屈辱,含月潭中她挣脱不得,只听得她声声的“寞然”。
含月冷泉洗不净她一身耻辱,她要沈寂云百倍奉还!
沈寂云磕剑于地,落地瞬间业火横飞避让出路,鬼魂纷纷脱身段寞然遁入血海。唯有雪魅猩目对峙沈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