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天生具有商业嗅觉的小商小贩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敏锐地察觉到了红旗商店门口这股庞大到恐怖的人流所蕴含的巨大商机。
很快,店门口的空地上,自发地形成了一个热闹非凡的小小集市。
有推着小车卖麦芽糖、糖糕、盐水棒冰、茶叶蛋等吃食的,那香气引得排队的人们直咽口水;
有铺着一块布卖针头线脑、小人书、玻璃弹珠、洋画片等小玩意儿的,吸引了无数被大人带来的孩子;
甚至还有几个戴着墨镜、留着八字胡的“半仙”,摆摊算命,生意居然也还不错……
红旗商店门口,渐渐成了整条金陵路上人气最旺、最热闹、也最具烟火气的地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马路对面那家曾经不可一世的国营百货商店——沪市第一百货。
他们门口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售货员正无聊地倚着柜台,嗑着瓜子,用一种混杂着羡慕、嫉妒和鄙夷的复杂眼神,望着对面的盛况。
就在这熙熙攘攘、喧嚣鼎沸的人群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皮鞋也擦得锃亮,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大学教授或者政府干部。
但他举止却有些怪异。
他不像其他市民那样,会兴致勃勃地反复观看产品,或者上前试用触摸,与店员热烈地讨论。
他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售货员,用一种略带生硬口音的普通话说道:“同志,给我拿一台收音机,一块机械手表,还有一台电风扇。”
他说话的语调平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仿佛不是在买几百块钱的、需要普通家庭攒上许久的“大件”,而是在菜市场买几斤无关紧要的白菜。
在等待店员从仓库取货的时候,他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彩色电视机卖?”
售货员礼貌地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的电视机昨天开业第一天就已经全部卖完了,今天没有货了。”
“卖完了?”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从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崭新的钞票,爽快地付了账。
拿到东西后,他并没有像其他顾客一样立刻离开,反而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着痕痕地四处打听起来。
“这位小同志,打扰一下,听说你们店昨天卖彩电了?场面很热闹吧?你知道有谁买到了吗?”
他逢人便问,态度谦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在那个没有网络、没有社交媒体的年代,信息传播主要靠街坊邻居、同事朋友间的口耳相传。
彩色电视机是天大的稀罕物,谁家要是买了一台,不出半天,整个单位、整条弄堂都会知道。
主人家也会乐于炫耀。
中年男人显然深谙此道,他想通过这种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找到买家,然后……从对方手里,再买一台。
很快,他的打听就有了结果。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二十出头、性格开朗的小伙子,被他问到后,一脸兴奋地说道:“那当然知道!我们沪市机床厂的总工程师,张卫国,张主任!他昨天就抢到一台!”
“我亲眼看见他抱着那个大箱子回来的,家伙,整个家属院都轰动了!跟过年一样!”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第394章 顶级产品,走私到东洋
他立刻从兜里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华子”,不由分说地塞到那个名叫小王的年轻工人手里,脸上露出诚恳的笑容:“小王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是这样的,我也想买一台彩电,但没买到,心里实在是不甘心。”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咱们国产的彩电到底是个什么样,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不知道……方不方便带我去张工家看一看?”
小王看到那整包的“华子”,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高级烟,平时只有厂长开会才抽,他平时都舍不得买。
他高兴地拍了拍胸脯,豪爽地说道:“嗨!这有啥不方便的!我跟张主任关系好着呢!”
“张主任可是我们厂里的大宝贝,技术大拿,但人又顶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
“今天正好是周末,他肯定在家!走,我带你去他家看!”
随后,在中年男人的再三感谢下,小王热情地领着他,穿过几条马路,来到了沪市机床厂的家属区。
还没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阵喧闹声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只见一栋居民楼前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盯着空地中央,脸上有着开心和新奇。
空地中央,一张小方桌上,正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红旗牌”彩色电视机!
电视机的主人,正是总工程师、车间主任张卫国。
他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架设着简易的室内天线,插上电源。
随着一阵雪花闪过,电视屏幕上,终于出现了沪市电视台正在播放的彩色动画片《大闹天宫》。
82年,国内的电视信号已经氛围了彩色信号和黑白信号。
家里有彩色电视,就能够收到一些彩色的节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