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淳朴的惊讶。
“哎呀,这不是孟领导吗?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快进屋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对城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孟仲恺哪有心情坐下,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铭面前,一脸的愧疚和歉意。
“周铭同志,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拉着周铭的手,诚恳地说道:“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是我们市里工作的失误!”
随后,孟仲恺详细的告知周铭,市上让红旗公司停业的前因后果。
“是我们被张长生这样的投机者蒙蔽了双眼!”
“上面已经定性了,让红旗公司停业,就是我们的错误。是错误就要改正!”
“我代表市里,正式向你,向红旗公司全体员工,表示最深刻的歉意!”
周铭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茶杯递给孟仲恺,请他喝茶。
他无所谓的样子,让孟仲恺心里更没底了。
孟仲恺急忙又说:“周铭,上面已经下发了文件,赵凯和张长生都已经被严肃处理了!”
“现在领导让我来告诉你,市里已经决定,让红旗商店立刻重新开业,红旗工厂也尽快恢复生产!”
“政策、土地,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周铭,希望他能给个积极的回应。
然而,周铭只是喝了一口茶,依旧不说话。
这让孟仲恺心里有些发慌。
孟仲恺的道歉和承诺非常真诚。
然而,周铭的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当然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从高健和陈卫东坐上吉普车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盘棋的棋手,已经不再是江州市那几位了。
如果军方没有介入,他周铭也不是没有办法破局。
最简单的,直接宣布红旗工厂技术升级,无限期停产。
然后让刘八一在黑市里放出风声,就说红旗收音机的下一代产品,将会是颠覆性的存在,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无法投产。
以红旗收音机目前在老百姓心中的地位,加上饥饿营销的催化,用不了半个月,那些买不到收音机、听不到评书、错过重要新闻的群众,就能把市里的电话打爆。
同时再把产品投到黑市去,上面哭都没有办法哭。
群众的汪洋大海,足以淹没任何不合理的安排!
但那样做,终究只是“解围”,而不是“破局”。
而现在,有了军方这张王牌在手,周铭的胃口,可就大得多了。
他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让红旗商店重新开门营业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张通行证,一张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自由驰骋、攻城略地的“无限制格斗”牌照!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已经构建好的画卷:在燕京的王府井,在沪市的南京路,在羊城的上下九……一家家崭新的红旗商店拔地而起,门口挂着鲜艳的红旗标志,店里挤满了抢购红旗牌产品的顾客。
这,才是他想要的未来。
而眼前这位孟仲恺,江州市工业部门的负责人,他的权限,显然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周铭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能让你的对手感到不安,让他们自己去猜测你的底牌,最终让他们主动加码。
果然,孟仲恺急了。
他看着周铭那副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事外的样子,心里就像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周铭,你……你倒是给句话啊!”孟仲恺的额头上又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你放心,市里这次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诚意!只要你点头,一切都好说!”
周铭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孟领导,不是我不给你面子。”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您看,前段时间上面一道命令下来,让我们停产,我们二话不说就照办了。”
“现在工厂里的机器都贴了封条,工人们也都放长假回家了,有的甚至都回老家种地去了。你现在让我恢复生产,我这……人手不够,设备没解封,生产条件根本不具备啊!”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得合情合理。
孟仲恺一听,更急了。
“哎呀!这都不是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拍着胸脯保证道,“封条,我回去马上就让人去给你揭了!工人,我让县里、公社里配合你,挨家挨户去给你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