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哥,这……这不太妥当吧!”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是负责生产的刘八一。
“铭哥,这成本也太高了!一年包换?万一有人故意弄坏了来换新的怎么办?”
“还有,咱们的工人也是刚上手,万一生产过程中有那么一丁点瑕疵,都要换新的,我们厂子得亏死!”
蒋泽涛也紧跟着附和:“是啊铭哥,八一说的有道理。而且顾客怎么用,我们也不知道。”
“比如电风扇,有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开着,那电机损耗肯定快,这也算我们的?这售后标准要是传出去,怕是会引来一堆占便宜的。”
面对两员大将的激烈反对,周铭并不意外。
他耐心地听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是成本问题,是风险问题。”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两人回答,便自问自答:“是口碑!是信任!”
“我们是公私合营,在老百姓眼里,‘私’字占了大头。”
“他们会怀疑我们的产品质量,会担心我们是不是捞一笔就跑的‘投机倒把’分子。”
“我们凭什么让他们相信我们?凭什么让他们觉得,我们的东西比国营大厂的还要好?”
周铭知道这个年代“私”早就被搞臭了。
周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就凭我们敢承诺!凭我们敢为自己的产品负起百分之百的责任!”
“一台收音机或者一台电风的成本才多少钱?”
“我们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成本,换来的是什么?”
“是‘红旗牌就是质量好,服务好’的金字招牌!这笔账,你们说划算不划算?”
“至于你们担心的风险,一年之内,真正会出问题的产品能有多少?百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一?就算有人想占便宜,那也是极少数。”
“为了防范这极少数的人,就放弃建立我们品牌信誉的最好机会,那是因小失大!”
周铭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了刘八一和蒋泽涛的心上。
他们原本只看到了眼前的成本,却忽略了周铭所说的、更长远的品牌价值。
刘八一不由得说道,尼玛,老大就是老大。
考虑的事情就是比他们长远。
刘八一和蒋泽涛沉默了。
他们被说服了,也被周铭那超越时代的格局和视野所折服。
“明白了,铭哥!”刘八一重重地点头,“我回去就跟工人们说,把质量给我往死里抓!谁敢出次品,谁就给我滚蛋!”
“我也马上去培训店员,把咱们新的售后政策准确无误的传达给老百姓!”蒋泽涛也表了态。
……
与此同时,红旗商店斜对面的江州市百货大楼,却是另一番光景。
明明是中秋节前一天,按理说该是人头攒动、生意火爆的时候,可偌大的百货大楼里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家电柜台前,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百无聊赖。
“王芳,你说今天的人都哪儿去了?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年轻一点的赵丽吐掉瓜子皮。
被称作王芳的中年售货员朝窗外努了努嘴,没好气地说:“还能去哪儿,不都跑对面那个叫什么‘红旗’的店里去了。早上那锣鼓敲得,跟要饭似的,吵死人了。”
“没人更好,落得清闲。”赵丽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往年中秋前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喝不上。今年这样,咱们到点就能下班。”
两人当然无所谓,因为干多干少都一样,工资也不会少一分钱。
此时,三楼,经理办公室。
张长生愁眉苦脸地抽着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下面的人觉得干多干少都一样,工资照样拿。
但是作为领导,他可不一样。
上级对他有考核的,东西卖出去多少,利润多少和晋升挂钩。
红旗商店开业的事情,江州早就传遍了。
他也早有预料,可是没有想到今天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更糟糕。
下属李涛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地汇报着:“经理,我刚去对面看了一眼,那场面……简直了,人挤人,跟不要钱似的。”
“咱们这边的收音机、手表、电风扇,今天一台都还没开张。”
“我知道!”张长生烦躁地掐灭了烟头,“市里那些领导,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给一个私人公司这么大的特许经营权,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这些国营单位往绝路上逼吗?!”
李涛见状,也跟着吐槽道:“可不是嘛!价格比我们低那么多,还不要票,这谁还来我们这儿买啊?简直是不正当竞争!”
“行了行了!”张长生被他念叨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你在这儿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有解决办法吗!”
李涛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