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凯龙愣了一下,问:“薛经理,你们这是搞什么?他们在排队买什么?”
薛经理知道这事瞒不住,也不打算瞒——反正有省上的红头文件,他怕什么?
他认真回答道:“报告何主任,他们是来买红旗牌手表的。这段时间红旗牌手表销量极好,我手里只剩 200块,这两天卖完恐怕就没货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恰好有一名工人刚刚买到了红旗牌的手表。
他脸上露出无比喜悦的表情,开心地拿着精美的手表盒子,甚至都来不及回家。
他单脚踮起,用手和牙齿撕开包装,随后拿出精美的手表戴在手上,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何凯龙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了。
怎么连手表都有人抢?他顺着人群看去,果然看到红旗牌手表的标价——99块钱。
他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薛经理,他们买的什么手表?红旗牌手表 99?这是什么情况?”
薛经理一听,心中暗惊。
江城县红旗分厂的周铭与省上领导关系密切,可省上领导竟不知道红旗牌手表?
正想着,又有一名顾客欢天喜地地拿着手表盒子走过。
何凯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对薛经理说:“薛经理,这手表到底啥牌子?红旗牌……听着耳熟,可我从没见过。”
薛经理赶忙跑到货架上,拿了一块手表递给何凯龙,解释道:
“何主任,您还不知道?这红旗牌手表是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生产的,售价 99块,这价格是我们和红旗分厂商量后定的。
“这手表质量特别好,有三防功能,防水、防尘、防摔,还能显示日历。最重要的是走时准,我们测试过,一个多星期都不用调时间,分秒不差!对了,还有夜光功能。而且价格实惠,我问过周厂长,他保证卖 99块钱还有赚头。
“您看,这红旗牌手表一在咱们国营商城上架,工人们抢着买,好多干部也来光顾。再看看旁边的沪牌手表,几乎无人问津了。”
何凯龙拿着红旗牌手表,又看了看自己花近 600块买的海鸥牌手表。
这一对比,差距立现。
红旗牌手表颜值高,手感精致,表盘刻度质感十足;而自己的海鸥牌手表又笨又粗,显得十分逊色。
“红旗牌手表,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生产,周铭搞出来的……”
这些信息在何凯龙脑中盘旋,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省专业设备厂生产出红旗牌收音机,满心以为能大出风头。
结果周铭这边转眼推出红旗牌手表,技术含量比收音机高得多。
这种感觉,就像夫妻结婚 30年没孩子,好不容易抱养一个却有残疾,转头发现前女友一年生一个,个个健康活泼。
强烈的落差,直接把何凯龙打自闭了。
而且,他眼睁睁看着收音机摆在货架上无人问津,大部分来国营商城的人,全都是冲着红旗牌手表来的。
何凯龙脸色十分难看,对薛经理说:“薛经理,我们去你办公室坐一坐。”
薛经理急忙将何凯龙、罗伟力等人引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何凯龙开口道:“薛经理,你把这红旗牌手表的来龙去脉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这红旗牌手表不在我们计划委员会的批准范围内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听到这些话,薛经理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
他赶忙拿出周铭送来的红头文件,又取出一块红旗牌手表,将周铭等人推广手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何凯龙——当然,隐去了利润分成,以及周铭承诺每块手表给他 5块钱提成的事。
何凯龙看着红头文件,哭笑不得。这份文件,还是在他的督促下,省上相关部门才下发的。
左边是红头文件,右边是红旗牌手表。
何凯龙站起身,长叹一声:“周铭啊,周铭,你可真是个人才!刚搞出红旗牌收音机,现在又弄出红旗牌手表,你可真行!”
何凯龙平时极少说脏话,但此刻实在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像被周铭耍弄的猴子。
在他看来,红旗牌收音机的技术含量,对周铭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省专业设备厂辛苦一个月搞不定的东西,红旗分厂拆了设备重新搭建就能做出来。
红旗牌收音机又算什么?
送给省专业设备厂生产也没什么可惜的。
可这红旗牌手表不同,无论是价格、利润,还是技术含量,都远远超过收音机。
何凯龙怎能不恼火?
但他也犯了难:让省专业技术设备厂生产红旗牌手表?
这根本不现实,连收音机都搞不定,哪来的技术做手表?
薛江波见何凯龙脸色阴沉,还激动地骂了脏话,小心翼翼地说:“何主任,我们这样操作不违规吧?我都是按照省上文件来办的。”
何凯龙叹了口气:“薛经理,不违规,既然有省上文件,就按文件来。手表卖得好,就多进些货,这也有利于国营商城发展。”
何凯龙和罗伟力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想法:周铭实在太可怕了,技术能力强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