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栗仁的温热,可心底,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瞬间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雪含笑的眉眼,眼眶一点点泛红,像蒙了雾的湖面。
她想起上个月,也是这样一个雾蒙蒙的冬日。
那天的雾比今天更浓,浓得化不开,整个小镇都浸在一片白茫茫里。
她的画稿被寄予厚望的杂志社退了回来,邮件里的措辞很委婉,却字字诛心:“笔触细腻有余,情感温度不足,画面过于冰冷,读者难以共情。”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来的稿子,画的是小镇的雪,是雪落时的湖面,是雪地里孤零零的长椅。
她以为那是寂静的美,却被人评价为“冰冷”。
她拿着手机,坐在湖边的石阶上,坐了很久很久。
风卷着雾沫子吹过来,冷得刺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落在膝盖上的素描本上,晕开了画纸上未干的炭墨,把那片洁白的雪,晕成了灰蒙蒙的一片。
她以为自己哭得够小声了,却还是被路过的沈雪撞见。
沈雪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她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
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点发凉的心。
沈雪就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偶尔有风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她会轻轻拢一拢。
直到夕阳穿透浓雾,把湖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直到她的眼泪慢慢止住,沈雪才站起身,牵起她的手,轻声说:“走吧,我带你去吃甜的。”
她以为沈雪早就忘了这件事,忘了她哭得狼狈的样子,忘了她说过,她画的雪太冷了,冷得让人想哭。
没想到,她还记得。
“怎么了?”沈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掌心贴在她的脸颊上,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是不是栗子太烫了?还是……是我说错话了?”
她的手有点抖,语气里满是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林砚连忙摇摇头,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哽咽,“我就是觉得……太好吃了,有点感动。”
沈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她伸手,轻轻揉了揉林砚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
“傻丫头。”她笑着嗔怪,眼底却满是温柔,“好吃就多吃点,不够的话,我再去买。反正老大爷下午都在。”
她说着,拎起脚边的摄影包,转身往客厅走。
“我今天去城西老巷子拍照了,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等下洗出来给你看。”
林砚捧着牛皮纸袋子,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又拿起一个栗子,慢慢剥开,走到沈雪身边,把剥好的栗仁递到她嘴边:“你也吃。”
沈雪侧过头,张嘴咬了下去,栗仁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真甜。”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们身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
牛皮纸袋子里的栗子还在冒着热气,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像一首温柔的歌,轻轻萦绕在耳边。
下午的时候,阳光渐渐暖了起来,雾也散得差不多了。沈雪钻进了小院西侧的暗房。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只留着一盏昏黄的红灯。
显影液和定影液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带着点淡淡的化学气息,却并不刺鼻。
沈雪坐在一张木桌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张相纸,放进显影液的盘子里。红色的灯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又认真。
林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看着相纸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出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场温柔的魔术。
暗房里很静,只有偶尔镊子碰撞盘子的轻响,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阳光被挡在窗外,只有红灯的光,在空气里晕开一片暖红,像是把时间都变慢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雪拿起一张洗好的照片,对着红灯晃了晃,水珠顺着相纸的边缘滴落。“好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笑意,“你看,这是城西的老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