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决定成败。”兰斯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可以了。记住,享受演出,但别真的放松。”
他们乘坐悬浮列车前往银河大剧院。
这座百年历史的剧院保留了古典的圆顶设计,宏伟高大,灯光在夜色中如星河倾泻。
剧院内,观众席渐次坐满,艾林注意到前排有几个在调查名单上的熟悉面孔。他们的位置在二楼包厢的角落,视野极佳却不起眼。
灯光暗下,帷幕拉开。
艾林闭上眼睛。
音乐穿过耳膜,直抵意识深处。他仿佛看见星舰在跃迁通道中拖出的光轨,看见不同文明的接触与碰撞,看见战争与和平在时间长河中交替闪现。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艾林睁开眼,发现兰斯正看着他。
“怎么样?”兰斯低声问。
“像……看见了另一个宇宙。”艾林诚实地说,“他们的音乐有形状,有颜色。”
兰斯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看来这次来对了。”
艾林很是赞同:“你应该多接点这种任务。”
之后,两人从侧门溜出剧院,来到第五区的街道上。
剧院对面,一家招牌褪色的老酒馆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
第五区到处都是歌声。
“去喝一杯?”艾林提议。
兰斯犹豫了一秒,点头:“可以,但别待太久。”
推开酒馆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粗糙的原木桌椅,墙上挂满了各种老照片和泛黄的乐谱。吧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酒保正在擦拭玻璃杯。
角落的小舞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卷发青年抱着小提琴,另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钢琴前。
艾林感慨道:“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每天来第五区逛逛的话,得多惬意啊。”
“我可能会去一个自由行星。”兰斯笑着摇了摇头,“联星还是太乱了。”
艾林也笑了:“你觉悟挺高啊。”
兰斯叹息道:“这里的痛苦永无止境。”
艾林明白了兰斯的意思:“你是说……和平解决不了所有痛苦。”
“和平解决不了意外,解决不了疾病,解决不了生老病死,解决不了人心里的空洞。”兰斯说,“但战争只是其中最显眼、最集体化的一种痛苦。”
“你不觉得讽刺吗?”兰斯的声音变得坚硬起来,“你失去母亲,那是你的悲剧。但战争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母亲,然后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它会神圣化这种痛苦,最后变成谁都不能质疑的牺牲品。”
艾林转头看兰斯。
昏暗的光线下,兰斯的脸隐在阴影里,但艾林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抓住兰斯的手,轻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故乡,不是吗?”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艾林彻底陷入黑暗。
艾林从梦境中挣脱时,先是听到了一阵平稳的低频振动。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外的休息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视线所及一道弧形的穹顶,上面投影着星空,银河如流动的光带缓缓旋转。
兰斯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真实的宇宙——实验基地已经变成远方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星舰正在航行,准备进行下一次跃迁。
兰斯的身上映射着宇宙的星光,看不清情绪。
“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艾林坐起身,毯子滑落。
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过往如潮水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我睡了多久?”艾林问,声音有些沙哑。
“三小时十七分钟。”兰斯转过身。他的脸上流转着半明半暗的光。“给你用了温和的镇静剂,剂量不大,感觉怎么样?”
艾林沉默片刻:“我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兰斯递给他一杯水:“军校里的事情吗?”
艾林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兰斯的手指,有点冰。
他喝了一口,问:“他呢?”
兰斯道:“你晕倒后生物虫洞被威廉·李强行关闭,造成了不小范围的空间坍缩,安全委员会在混乱中捕捉到了威廉的意识形态,现在或许正在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