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鞠千尚何德何能用得上这个词,桐华路近些年重新规划,胡同变了又变人也搬了又搬,刚被复活那段日子,他想过去拜访,后来被张宇告知那边多数人家都移走了。
却原来一直都在吗。
鞠千尚心绪复杂:“老师……我不一定夺冠的,你的二弟子还在那。
他会去参加比赛,会夺得李文栋的荣誉,将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将嫉妒归还,撕下他伪装的完美皮囊,把一个身负盛誉的天才拉下神坛。
尽管这位天才是他恩师最看重的徒弟。
他准备了一幅最完美的作品,李文栋的作品,也是他的作品。
不是要剽窃吗,就让这些人看看真正的剽窃是什么样的吧,呵。
看,这就是真实的鞠千尚,恶毒,自负,不择手段。
好戏……马上开场。
那个时候时候,那张脸上,还是多么美妙的情绪啊,愤怒?不可置信?还是其他的……
“他?小尚你还在怪你师兄吗?”
老教授为难道:“小尚,你也别怪你师兄,当初那件事发生后,你师兄也来找过我说只是网友误会了。”
“他公开说过《深蓝》是你的作品。”
“你知道的,是网友们不依不饶看不见澄清的言论。”
鞠千尚轻嘲如果那样阴阳怪气的绿茶文案,也算澄清。
“怎么会呢。”鞠千尚叹气,柔柔一笑有点苦涩,“老师,我最喜欢师兄了,就像您曾经说的,我们像亲兄弟般相似,我相信师兄也是一心为我好。”
亲兄弟,画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老教授松了口气,在鞠千尚的轻扶下迈上台阶:“能想明白就好,清者自清,管他们说什么。”
清者自清,鞠千尚弯腰扶着老教授回到座位,鸦羽般的睫毛下,一双眼眸幽深冷寂。
鞠千尚最讨厌这四个字。
“小尚,不要浪费了你的天赋。”
“不要甘于平庸……”
“小尚,别怕清者自清,妈妈会保护小王子的哦。”
“我们的小尚画得真好,会成为一位大画家!”
记忆错乱,教授苍老的脸与某个年轻的脸重合,虚影一晃而散,烂漫温柔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只有鞠千尚明白,自被抛弃之日已经过去十五年六个月。
那是一个漫长的雨季,盛夏之中,蝉鸣死去,世界褪色,灰白的如同电视剧的场景里,他被孤零零的留在公交车站掉铁皮的候车棚。
陌生的城市,大巴一辆一辆路过,出去买水的年轻女子再也没有回头。
清者,只会被流言裹挟,成为最讨厌的自己。
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她没逃过,鞠千尚也是。
鞠千尚不想和老教授争论什么,是非对错,人们只相信肉眼看到的片段,全局是什么无人在意。
在那个被所谓的“证据”钉死的时候,有人仍能相信他,鞠千尚无疑是感激的。
他一手背在腰后轻轻躬身:“好。”
天赋吗,他不会辜负,他会成为一位大画家。
大巴继续前行,夜色渐渐降临,天空灰了下来,司机打开前方耀眼的车灯,橙黄色,暖煦温和默默照亮前路。
而车厢内的灯并没有打开,一片黑暗,风声呼啸,不知名的鸟孤鸣,大学生们满身疲惫昏昏欲睡,提不起劲来。
很安静。
系统躺在鞠千尚的膝上,柔弱的光芒带来安全感。
于黑夜中,鞠千尚的手机亮起微微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是一通陌生人的来电。
静音的手机没有任何铃声,页面一直亮着不曾熄灭。
鞠千尚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并不说话。电话的另一头也不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流转于网线之间。
鞠千尚不知道这个号码的主人的是谁,他有些疲惫,却在此时不知为何有了几分逆反的心理,较着劲等待对方先开口。
同样的,电话另一头的呆子也在僵持。
兰琛不知道如何解释这通电话,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知道这个号码。
但当鞠千尚离开,当他看到枕边玻璃罩里那支特别的花,他的心就好像脱离了控制,不再被理智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