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料,吴秀林一听沈延青想去举朝有名的大书院念书,立刻就答应了。
“娘,明年我便是成丁了,若三叔三婶......”
吴秀林仰头看向沈延青,目光坚定,“你不必忧心这些杂事,只管读好你的书,一切有娘做主。”
沈延青看着比自己足足矮了一个头的女人,小小的身躯蕴却含着无穷尽的力量。他虽是个男人,但这个家是女人撑起来的。即便眼前人不是原身的娘,他也十分敬佩这位女士。
吴秀林根本没把松溪村的沈家人当盘菜,平常那些鸡毛蒜皮她不在乎,吃点小亏,多干点活儿都是小事,但要是敢耽误她家延青,那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明年沈延青成人,家里若要他替家里服徭役,大不了多给老三些银子。
孰轻孰重,她拎得清。
商议好明年去黎阳上学的事,晚饭也做好了。
吴秀林见云穗低着头恹恹的,只一眼她便知道怎么了。
到明年开春两人不过成婚半载,新婚燕尔的就要分隔两地,穗儿肯定舍不得二郎。
何况自家儿子既温柔体贴又会讨夫郎欢心,全然不像在外面那般沉静稳重,两人在屋里热热乎乎的,要是儿子走了,穗儿就得独守空房了,那冷清滋味可不好熬。
沈延青看着沉默吃饭的云穗,一颗心颤颤的。他才确定自己的心意,开了春便要与小孩分别,还一年半载难见一次......他也舍不得。
饭菜可口,沈延青却难以下咽,胡乱扒了一碗便回房温书了。
沈延青烦躁地摔下手中书卷,深呼吸两周。
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他得努力学习考取功名,让小孩过上好日子。他捡回摔在桌上的书,再次扎进知识的海洋。
打扫完小厅,云穗在厨房给沈延青煮枸杞茶,上回他去医馆针灸时问过大夫,吃枸杞能亮眼睛,岸筠夜夜苦读最伤眼睛,得多补补眼。
等岸筠去了黎阳,也不知一年回来几次,他也没多少机会为夫君煮茶,这几月他得...珍惜。
想到不久后就要分离,云穗的心情犹如窗外天幕,灰暗阴沉,难以自明。
要是岸筠能留在平康县读书就好了......夫君是去求学,是上进,自己怎能这般自私!
云穗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把脑内的自私念头敲碎。
看书看到三更,沈延青打了个大哈欠,拖着疲惫僵直的身躯坐到了床边脱鞋。
云穗见他来了,忙往里侧一滚。沈延青吹灯钻入被窝,暖烘烘的还带着清淡的皂角气味。
沈延青展臂将里侧的小人儿搂到臂弯里,笑得慵懒,“还没睡着?”
云穗乖顺地靠着沈延青的肩窝,轻轻“嗯”了一声。
入了冬,他们盖的两层被子,睡一个被窝,云穗每晚会先把沈延青睡的外侧躺暖和,等沈延青上床了会搂着他睡。
寒夜里和沈延青相拥而眠,很温暖,很幸福,云穗如是想。
沈延青抿了抿唇,小孩一有心事便睡不着,今日失眠多半是因为他。
“穗穗。”沈延青轻柔地抚摸着云穗的背脊。
云穗扬起脖子,黑暗中眸光相撞,无言却相知,他抬手环住了沈延青的脖颈。
沈延青扣住怀中的小孩,越来越紧,直至天明。
光阴似箭,转眼就到了冬至。
冬至是大节气,算作个小节,家家户户走亲访友,炖肉驱寒,可即便是小节赖家书房却没放假,天还灰蒙蒙的,沈延青就顶着寒风上学去了。
等煮完豆浆,吴秀林擦了擦手,让云穗去先去买半斤新鲜羊肉,说他们中午炖羊肉汤喝,再去买些瓜子蜜饯,晚上他们去吴大舅家吃饭。
云穗忙应了,回去穿上新做的棉衣,又围上王婶儿送他的围脖,暖暖和和地出门了。
路上寒风猎猎,许是穿得暖了,他竟觉得今年冬天不怎么冷。
买完吴秀林吩咐的东西,他路过一家蜡烛店,见有人提着手腕粗的蜡烛出来,他站在店门口顿了顿,最终还是进门问了价钱。
那一根蜡烛竟要四十文,比西街那家贵多了......
可是也比西街那家粗得多,现在晚上黑漆漆的,岸筠用功又到深夜......
云穗纠结了一路,决定下午去买一根回来,看看亮不亮。
中午吃过热腾腾的羊肉汤,云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盈着健康的光泽。
小睡起来,刚穿齐整衣裳打算出去买蜡烛,就有客人上门了。
来的不是别人,是绿水村的李老爷和李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