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起来:“裴公子果然不凡,既学识出众,应对事情也这般沉稳聪慧。”
上官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抬眼望向裴寂所在的方向,只见裴寂正被几位同窗围住道贺,神色温和,从容不迫。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令人移不开目光。
庆功宴的喧闹依旧,另一边,裴寂寄送的家书,已循着蜿蜒的驿路,越过青山,渡过溪流,一路向北,抵达了榆林镇的柳记豆腐铺子。
彼时正是午后,铺子里的客人刚散去些许,裴惊寒正带着伙计收拾碗筷,张婆婆坐在柜台旁择菜,赵晨敬趴在一旁的小桌上温习功课,赵虎在后院劈柴,柳时安则扶着隆起的小腹,慢慢在铺内踱步消食。
距稳婆预估的生产时日还有几日,他总爱多活动活动,说是利于后续生产。
“柳记的裴二掌柜家书到咯!”驿差的吆喝声从门口传来,打破了铺内的闲适。
裴惊寒一听,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接过那封封缄完好的书信,指尖都有些发颤。
自裴寂回省城参加府试,家里人便日日牵挂,如今家书临门,定是有了结果。
“是小宝的信。”裴惊寒举着书信冲进铺内,声音里藏不住的激动,“时安,婆婆,快来看。”
柳时安闻言,连忙停下脚步,扶着柜台慢慢站稳,眼中满是急切。
张婆婆也放下手里的菜,快步走了过来。赵晨敬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凑到裴惊寒身边,好奇地盯着那封书信。
赵虎更是跑的飞快,手上的斧头都还没放下,人已经到了裴惊寒跟前。
裴惊寒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字迹,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中了!时安,婆婆,小宝中了!还是院试案首,成了秀才了!”
“真的?”张婆婆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裴惊寒的胳膊,“你没看错?小宝真的中了秀才?”
“没看错,没看错。”裴惊寒用力点头,指着信上的字迹,“你看,他自己写的,院试案首,已领了秀才文书,还说等安顿好府学的事,就回来探望咱们。”
柳时安站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眶却忍不住发热。
这些日子的牵挂与担忧,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欣慰。
他轻轻抚了抚腹中的胎儿,低声呢喃:“孩子,你小叔有出息了,中了秀才,还是案首呢。”
可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腹痛骤然袭来,让他猛地弯下了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紧紧攥住了身侧的柜台边缘,疼得几乎喘不过气:“呃……痛……”
“时安,你怎么了?”裴惊寒见状,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手里的信纸掉落在地,慌忙上前扶住柳时安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都变了调,手足无措地喊道,“你别吓我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在自己夫郎怀孕之时,他已经有所准备,可此刻见着柳时安的模样,他一颗心悬在了半空,脸色煞白。
张婆婆也慌了神,但她毕竟见多识广,很快便镇定下来,伸手摸了摸柳时安的小腹,又看了看他的神色,立刻沉声吩咐:“是要生了,惊寒你别慌。晨敬,你立刻带着春桃去后厨烧水,多烧点滚烫的热水,用干净的水桶装着拎到后院卧房。”
“好,好。”赵晨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但听到张婆婆的吩咐,立刻应道,转身就往后厨跑,一边跑一边喊,“春桃,春桃,快跟我去烧水,时安哥要生了。”
春桃正在后厨收拾,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赵晨敬往灶台跑去,手脚麻利地架起大锅,添柴点火,动作快得不像平时。
火焰噼啪作响,映得两人脸上满是焦急,春桃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念叨:“时安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张婆婆又转向门口的伙计,语气不容置疑:“你,立刻把铺子的门板关上,今日不做生意了,别让外人进来打扰。”
伙计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跑去将铺门的两块门板一一上好,又搬来木凳顶住,瞬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铺内原本的喜庆氛围被紧张取代,只剩下柳时安压抑的痛哼声和众人忙碌的脚步声。
“小赵,”张婆婆想起什么,又对赵虎说,“你马上去镇上请稳郎,就说柳记的柳公子要生了,让他越快越好。记住,要去东头的王稳郎家,他经验最足,接生的哥儿都能顺顺利利的。”
稳郎,便是替哥儿接生的夫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