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婆接过姜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她拉着村长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叔,这阵子真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天天陪着我,给我念信,我这心啊,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村长摆摆手,爽朗地笑起来,“再说,惊寒和小宝这两个孩子,打小就懂事,柳公子又是清官之后,咱们帮衬着点是应该的。我已经跟村里的木匠打了招呼,让他给柳公子打一张新床,就放在小宝那屋旁边的空房里,被褥我家那口子也已经给缝好了,保证暖和。”
柳时安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拱手道谢:“多谢村长叔费心,劳烦您和婶子这么为我操劳,我实在过意不去。”
“客气啥!”村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诚恳,“你父亲是个为百姓们着想的好官,他的事迹我都听过。如今你落难了,来咱们杏花村,就是咱们村的人,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我说。”
裴惊寒也跟着说道:“村长,您还惦记着给时安打床的事,真是太麻烦您了。等过几日,我上山打些好木料,给您送过去。”
“哎,这就不对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村长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张婆婆,“老嫂子,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村吧,待会怕是要下点小雪。我已经让我家那小子去你家,帮你把柴火劈好了。”
张婆婆笑着应下,在裴惊寒和柳时安的搀扶下,慢慢往村里走。
村长则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近况:“你们走后,村里的油菜花开得可好了,今年准是个丰收年;村东头的李木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前几日还请我去喝了喜酒;还有你家院角的那盆兰花,我天天帮你浇着水,开得可精神了,比去年还艳……”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寂拎着给婆婆买的软糕,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几人,脸上满是对家的憧憬。
柳时安扶着张婆婆的胳膊,听着村长念叨着村里的琐事,看着路边熟悉的田埂和炊烟,忽然觉得,这便是他寻觅已久的家的模样。
温暖、踏实,充满了烟火气。
路走到一半时,柳时安忽然想起自己在省城集市买的那把雕着兰花花纹的木梳,连忙从怀里掏出来,递到张婆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婆婆,这是我在省城给您买的木梳,花纹跟您院角的兰花一样,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婆婆接过木梳,放在手里反复摩挲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喜欢,喜欢,这花纹真好看,比小宝送我的那盆兰花还好看。”
她说着,就把木梳插在自己的发髻上,转头问村长,“他叔,你看我戴这个好看不?”
村长连忙点头:“好看,老嫂子戴啥都好看。这木梳配你,正好!”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顺着风飘出去很远,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向远方。
不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刚走到张婆婆家院门口,就见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蹲在门槛上劈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裴家兄弟,扔下斧头就跑了过来:“惊寒哥!小宝哥!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这段时日不见你们,想得慌。”
这是村长的小儿子栓子,比裴寂小两岁,打小就跟着裴惊寒上山掏鸟窝、跟着裴寂认字,跟亲兄弟似的。他一眼瞥见马车上鼓鼓囊囊的箱子,眼睛瞬间亮了:“这都是你们带回来的好东西?我来搭把手。”
柳时安连忙上前,笑着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小栓子,麻烦你了。这里面有粮种和布帛,还有给婆婆买的零嘴,咱们轻点搬。”
他说着先拎起一个装软糕的布包,又指了指最沉的木箱,“这个是青州的粮种,咱们抬着走,别磕着碰着。”
栓子撸起袖子应了声“好嘞”,跟柳时安一左一右扶住木箱。
起初他还以为柳时安是城里来的公子哥儿没力气,刚一使劲却发现对方稳稳托住了一头,不由得刮目相看:“柳公子,你看着细皮嫩肉的,力气倒不小。”
柳时安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前阵子跟着裴大哥跑惯了,力气也长了些。对了,这些布帛是给村里老人做棉袄的,回头还要麻烦村长叔帮忙分一分。”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婆婆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中央,手里捧着柳时安送的木梳反复摩挲,目光却始终追着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裴惊寒正从马车上搬下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冻得硬邦邦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裴寂则钻进厨房,先给灶膛添了把柴火,又拿出带来的细盐和香料,小心翼翼地摆在灶台上。
“惊寒啊,肉别炖太柴了,你弟弟爱吃软糯的。”张婆婆扬声喊着,声音里满是笑意。
裴惊寒应了一声,转身去井边打水。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一瓢瓢清水浇在五花肉上,冻住的血沫慢慢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