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欲雪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有点红,不自在地咬着点嘴唇,由着师姐摆弄。
“还好,伤得不重。”秦师姐收回手,柔和道,“只是灵力消耗过度,又中了些迷香之毒,需要好好调养几日。另外身上有几处外伤,我已用灵力温养过,待会儿再配些外敷的药,敷上三五日便可痊愈。”
她写了张方子,托另一位值班的小师弟从药柜里取出几个瓷瓶,包好药,递给何断秋,叮嘱道:“这瓶是内服的,每日早晚各一次,温水和服。这瓶是外敷的,伤口洗净后涂抹,一日两次。另外这几日要静养,不可动用灵力,不可饮酒,不可食辛辣。”
她一条条交代得仔细,江欲雪难得不好意思,垂着眼睫,一一应下。
何断秋站在一旁,听得认真,逐一记在心里。
待秦师姐交代完毕,何断秋拱手道:“多谢秦师姐。”
“何师兄客气了。”秦师姐笑了笑,又看向江欲雪,“江师弟好生养着,若有不适,随时来找我。”
江欲雪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两人从回春堂出来,走到院中。
深冬的夜,万籁俱寂。院子里铺着一层薄雪,匀净得像一匹素绢,将青砖轻轻掩去。一轮皓月悬在墨色天际,清辉如水,倾洒下来,落在雪上,便漾开一片清清冷冷的银光。
墙角种着花,暗香浮动。
井沿上也积了雪,在夜色中白得发亮。他们走到井边,何断秋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欲雪。
那少年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怎么了?还惦记着你的剑?”何断秋开腔问他。
江欲雪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抿了抿唇,表情复杂得变了好几回,始终没说话。
何断秋看着他这副模样,冷不丁地笑了:“怎么,才见了秦师姐一面,就喜欢上人家了?”
第48章 轮回转世
江欲雪怔住,柳眉一蹙:“你胡说什么?”
“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何断秋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秦师姐人温柔,又细心,确实招人喜欢。你要是真看上她了,师兄我帮你牵线?”
江欲雪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后退了些,拉远距离,冷冷道:“我喜欢谁与你无关,你离我远点,我不是断袖。”
话音落地,他自己先愣住了。不对,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撇清什么?
何断秋眨了下眼睛。他好整以暇地望着江欲雪那张清冷精致的面容,心里翻涌起无数念头。
你不是断袖?那为什么要把唯一的千年雷击木赠与我?为什么我渡劫那日,你会冒着天雷赶来?为什么不当面送我,偏要躲在某处别别扭扭地托白良来送?为什么我找到被江俞寒抓走的你时,你第一反应是抓住我的袖子求助于我,让我带你来修剑?
他想了很多很多,可撞入江欲雪那双黑亮的眼眸时,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剩下了最要紧的一句:“你不许喜欢她。”
江欲雪又往后挪了一小半步,脚跟贴在井边,冷白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彰显出那双微微睁大的黑眸的存在感。
片刻后,他俯身,用手轻轻拢去井沿上的积雪。雪很凉,凉得刺骨,于他而言正正好,他手上舒服极了,可面前何断秋的存在遮挡了他半边月光,又让他觉得没那么舒坦。
他面无表情地侧了侧身子,避开那片阴影,依旧是那句:“关你何事?”
何断秋将他刻意避开自己的动作,以及拢雪时微微蜷起的手指尽数纳入眼中,如今凝视着他冷淡的侧脸,勾了勾嘴角,笑容有些涩,喃喃地重复道:“关我何事?师弟,你说关我何事?”
“你被江俞寒抓走时,有没有想过关我何事?你抓着我的袖子求我带你回来修碎雪时,又有没有想过关我何事?再往更早的说,你要跟我一同回京城,去之前想过关我何事么?”
江欲雪的手指僵住了。
“你说我不是断袖,不喜欢我,厌烦我,见了我就要躲。”何断秋的语气不再平静,叙述着无数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但你遇到危险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你需要帮助时,第一个求助的也是我。我让你做什么事,你嘴上不情不愿,最后还是会闷声去做。”
他呼吸滞涩,声音低了下去:“师弟,这些都是因为我是你大师兄吗?”
江欲雪无话可说,只得保持沉默。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沾了雪的手,指尖冻得泛红,却浑然不觉难耐。
何断秋说的是事实。他就是会下意识求助于何断秋。遇到困难时,若何断秋在,就会将他纳入求助的考量。何断秋让他做什么事,他八成也会闷声去做。
因为这些年来,已经养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可这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
“江俞寒为什么抓你?”何断秋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