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在长安打了一辈子铁,他把铺子里所有的铁都拿出来,打成箭头和枪头。
“我不收钱,”他告诉陆成舟,“打给守城的将士们用。”
然后是城南的粮铺。
掌柜姓王,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平时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那天他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街上匆匆走过的士兵,忽然叹了口气。
“把粮仓打开,”他对伙计说,“分给街坊邻居。”
伙计一愣:“掌柜的,这……”
“这什么这?”他瞪了一眼道,“城破了,粮留着给谁吃?”
越来越多的百姓动起来。
送粮的,送水的,送衣裳的,送药的。
还有送人上战场的。
那些半大的孩子,求着征兵。
“我爹在城头上,我也要去!”
“我哥前天抬下来了,我去替他!”
“我才十五?十五怎么了?十五也能杀敌!陆惊渊当初去北疆不也是十五吗?”
征兵的老兵看着那些稚嫩的脸,眼眶一时间发热。
“收,
“他嗓音哽咽,“都收。”
磐沙的兵马终于到了长安城下。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陆成舟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兵马。从城头望下去,像潮水一样,漫无边际,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宋仪站在他身侧。
“怕吗?”他闷闷地问。
宋仪不说话,握住了他的手。
她仰起头:“咱们一起守。”
第一天,磐沙攻城。
云梯架起来,士兵往上爬,滚木从高处往下砸。喊杀声震天,血溅在城墙上,触目惊心。
第一日,守住了。
第二天,磐沙再攻。
投石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角楼塌了一边,守城的士兵死伤无数。
第二日,守住了。
第三天,第四天。
……
第十天。
磐沙攻了十天,没攻下来。
守城的将士换了一批又一批,下去的就再没上来。
陆成舟眼睛熬得通红,宋仪给他送饭,他吃两口就放下,继续盯着城外。
仗打到第十五天,城里没粮了。
最开始是百姓家里没粮了,后来是军营里没粮了。再后来,连宫里都开始省着吃。
吃树皮,吃草根,有人开始杀马。
陆府门口忽然有人喊:“少夫人!孙老板来了!”
江渝抬头,看见孙满堂大步走进门。
平常他穿金戴银,可今日,他身上穿着寻常衣裳,人也消瘦了许多。
“嫂嫂,”他问,“听说城里没粮了?”
江渝点头。
“那个如意酒楼,”孙满堂说,“我提前卖了。”
江渝惊愕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孙家所有家产,都换成粮了,够全城百姓吃好一阵。”
“陆惊渊不在,”他轻轻地说,“他的兄弟还在。”
傍晚,城中那口大钟被敲响了。
当当当——钟声传遍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