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松在旁也跟着点头,还是大娘子会说话。
柏渡点下头,“我今日帮忙花钱买了猪肉,把钱都花完了,这不是就走着回来的。”
周玉蓉一听就哎哟一声,拉着他上上下下地看,“没被碰到撞到吧。”
“没有,陶谕言也捎我一段路。”柏渡笑着把肉肠拿出来,“这是我给我侄儿带来的,明日晨起让嬷嬷给煎一煎,吃的时候要小心,里面有汁水很烫,嫂嫂能给我些银钱吗?我明早还要去吃酱香饼呢,可能就不回家来了,直接去书院,把我的开销先提前给我。”阿姊说的酱香饼,他都惦记好久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香饼。
周玉蓉点头,“自是可以的。”她起身到里间去。
这会正堂内就只有柏渡和柏松两人。
柏渡看看他大哥哥,端起一盏茶喝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不言语,他大哥哥每回见他就两句话,你要多把心思放在学问上,还有你没惹祸吧。
柏松也觉得屋内一时安静的外面的风声都能听到,先咳咳两声,然后斟酌一下开口,“你学问我听说长进不少,在外千万要守好规矩,万不能再闯祸了。”
柏渡规矩的应是,看吧,他猜得一点都没错。
周玉蓉拿着散碎银子,还有半吊钱,“你先拿着花,不够再使唤人跟嫂嫂说,在外面吃好喝好。”
她来到柏家的时候,小叔才十一二岁,现在她的哥儿都三四岁了,这些年也是把二郎当作自己的孩子养的。
柏渡点下头,“那我再去见过父亲大人,就回院就寝了,明早记得把肉肠给我侄儿吃,就只能给嫂嫂和侄儿吃。”他嘱咐完起身才离开院子。
周玉蓉看着二郎出去,回头看自家官人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
“好了,生气也没用,二郎就是这样的率性。”她说完又拿过桌子上的包着的肉肠,“听闻储君已定,襄王聪慧,治法严格,若到时二郎入朝为官,也正是合这位储君的心意,这不是坏事。”
就拿前朝来说,唐太宗就极宠爱魏征,柏家往后还是真的要靠柏渡了,到时再给他说亲娶位明辨事理的大娘子,何愁柏家的未来,家族更迭,自是辉煌。
柏松听到娘子的这番话,很是佩服,她虽在后宅,但学问见地不输前朝男子。
“可这一切,也得他能榜上有名啊。”他想到这里叹声气。
周玉蓉实是忍不住地又笑出来,叫刘妈妈进来,“你把这肉肠送到厨房去,说明日给哥儿煎了来。”刘妈妈应是,正准备走,又被大官人叫住。
“你让厨房现在就去煎上一根来,我尝尝。”柏松想着那小子越不让他吃,他就越要尝尝。
周玉蓉本想劝他,但又知道劝也劝不住,就让刘妈妈去嘱咐厨房做上。
小厨房里有现成的炉子,刘妈妈还在厨房边上看着,只是拿出来在热的过程中,闻到的香味也被吸引住了,怪不得二哥儿这般稀罕。
“这是二郎带回的?”煎制的嬷嬷问了一句。
刘妈妈点头。
嬷嬷也觉得家中只有他了,刘妈妈把煎好的肉肠放到盘中,端到嘉荫轩。
柏松闻到这香味,也惊讶了,本是要跟二郎置气,谁知香味扑鼻,他拿过下面的签子,先让娘子吃一口,然后自己又吃上一块。
周玉蓉没被烫到,她咬了一小口,就被这外弹里香的味道惊讶了,还有些汁水,这沈家大姐儿的手艺是真的好啊,比府内的四司六局做得都好。
柏松也是,又想着只有四根了,他有些自责,自己多吃一根,自家哥儿就少吃一根了。
“我应当听二郎的话的。”
周玉蓉看他这样,更是乐起。
食肆。
沈嫖把客人都送走后,沈郊就把门都关上,厨房里烧的热水都倒进桶内,分别都洗了澡,换上干净整洁的里衣。
沈郊自己铺好床,也都不困,姐弟妹三个就在厢房里,围着炉子吃些茶水,又说起些在书院发生的事,穗姐儿就讲自己在女学的事,提到女傅还很佩服,她现在识得字也越来越多,就连每日热饭的崔妈妈都说她比来时脸上有肉很多。
沈郊又拿起书给她讲一些典故,结果穗姐儿没听一会就昏昏睡去。
沈嫖哭笑不得,给她盖上被子,压低了声音,“看来二郎的授课能力不及女傅。”
沈郊也只好就此作罢,收起书,“那我也回去睡了,阿姊。”
沈嫖点头,她把厢房的门关好,躺进被窝,自从昨日盖上这样的又柔软又舒服的绸缎被褥,睡眠质量就更好了,除了晨起时有些困难。
第二日天蒙蒙亮,沈郊就起床了,他一是在书院养成的习惯,二是虽然这是他家,但因为长久在书院,所以还是会有陌生感,穿戴洗漱好,先打水,扫院子,等到他收拾到鸡圈时。
沈嫖也穿戴好从屋里出来,今日没雾,是个大好的晴天,太阳已经冒出一点点头。
沈郊叫声阿姊。
沈嫖点下头,拿出竹筒和牙刷子,在院子里洗漱,又想着今日晌午不用开门,早起就不用再发面,边刷牙边一点点把今日要忙活的事过一遍。
沈郊倒上一盆温水,让阿姊洗脸,沈嫖洗漱好后,今日也不用出去买菜,直接进厨房里和面,酱香饼的面和起来也简单,一半温水,一半烫水,都是为了让面更软和,本想着和半瓢的,但想到柏渡会来,干脆倒入一整瓢的面粉,再倒入些油,一起和好就盖在盆里醒着,然后打开炉子,先让炉子慢慢通风燃着。
沈郊到厨房里来,“阿姊,我能做些什么?”
“剥蒜瓣,两头就行。”沈嫖边跟他说边打开炉子的通风口,先让它慢慢燃着,她挖出来大半碗的酱豆,凉了之后酱香味也是久久不散,酱香饼应当放洋葱的,但现下也没有,只能拔两颗院里的大葱,只用葱白的部分,剥好,切碎,放到碗中备用。
沈郊坐在一旁一瓣瓣地剥着,正巧从厨房门口往外面看过去,就是食肆的门。
沈嫖在淘洗黄米,红豆,先泡上,一会就煮粥喝,就发现二郎一会一看门口,她把陶罐里盛入水,黄米在清澈的水中格外好看。
“等柏渡?”
沈郊笑着点头,“我听着他敲门,然后再好好地为难他一下。”
沈嫖笑了起来,“你跟他关系是怎么慢慢变好的?”她能看得出来,虽然二郎有时很烦他,但其实是当作至交的。
“他是去岁来的辟雍,书院的斋舍是两人一间,我跟他住在一个屋里,慢慢就熟悉起来,他虽然成绩差,但品性不坏,也帮过我很多回。”阿娘的葬礼,柏家大嫂嫂帮了许多,他总是顾着这份情意的。
沈嫖也这么觉得,她还觉得沈郊太过内敛,需要这样的好友在身边,“是的。”爱憎分明的人,若被喜爱的是你,那实在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