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 文麟挥了挥手,禁军立刻上前,押着杜平的家人往外走。
他缓缓走到杜平面前,看着这个昔日风光无限京兆府尹,如今落魄至此,语气缓和了几分:
“杜大人,念在你为官多年,也曾为百姓办过些许实事,你的家人,孤会派人照看。”
“臣,谢过殿下......”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人影速度极快,如狸猫般窜出,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直指文麟的胸膛!
——
次日,初拾窝在王府内院一棵老槐树的枝桠间。
已近初夏,天色亮得早,带着暖意的晨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初拾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脚踢了踢身旁睡得正酣的初七。
“醒醒,时辰差不多了,王爷早朝该回了。”
“哎哟……”初七揉着被踢的地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什么时辰了?嚯,太阳都出来了,王爷是该下朝了。”
他们这位王爷虽是个富贵闲人,日常不问俗务,但身上毕竟担着朝廷虚衔,该站的班,一次也少不了。
两人正低声说着,初拾神色忽地一凝,抬手示意初七噤声。
“王爷回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王爷大步流星地穿过月洞门,往日和煦带笑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眉头深锁,一进院子便扬声道:
“人呢?都哪儿去了?”
王妃闻声,连忙从内室掀帘匆匆迎出,鬓边珠花微颤,语气满是关切:“王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朝上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王爷素来性情宽厚,待下人体恤,极少这般疾言厉色,这般动怒的情态,府中众人实属罕见。
“还不是那个杀千刀的杜平!”王爷进了屋里,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具哐当作响。
“杜平?可是京兆府尹杜大人?”
“不是他还有谁!”
王爷胸膛起伏,气得不轻:“谁能想到,这混账东西竟然也卷进了科举弊案里!前些日子大理寺夜袭的贼人,就是他的手下!昨夜太子亲自带人去他府上拿人,这厮竟敢负隅顽抗,手下人还伤着了太子!”
“什么?!”
王妃掩口惊呼:“太子殿下受伤了?!”
“可不是么!太子今日都没能上朝,也不知道伤得如何......”
树上,初拾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后面王爷还说了什么,他已全然听不见了。
“太子受伤”这四个字,在他脑中循环往复,脑海中一片空白又尖锐的轰鸣。
初七抬头看了看日头,算着换班的时辰已到,转头正要招呼初拾,却猛地一愣:
“老十?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受伤了?
太子受伤了。
文麟……受伤了。
一股尖锐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末窜起,初拾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蓦地从树杈间弹身落地。
“到换班时辰了。老七,我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啊?好——”
初七的话音未落,只见初拾身影几个起落,已如一道疾风般掠过屋脊,瞬息间消失在王府的高墙之外。
初拾在暮春晨光中狂奔。
早晨的风犹带寒意,呼呼在他耳边呼啸,刮在脸上甚至有些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文麟受伤了。
他伤得重不重?
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明知文麟若是受伤,绝不可能再出现在小院,但他心中还是存有一丝幻想,又或者,他只是无处可去,只能用唯一的方法确认自己重要之人的安危。
不知不觉,脚步已将他带到了小院前。
他停下,气息未匀,手指轻轻按在了院门上。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溢出:
“麟弟?”
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初拾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推开了门。小院空荡荡,水井边沿干燥,小灶台冰冷,没有一丝烟火气。
他走向正屋,手悬在门扉前,竟有一瞬的迟疑和恐惧。
然而,他终究不是软弱的人。定了定神,手上用力,“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晨光随着敞开的门倾泻入室,窗边,一人披着件素色的外袍,正坐在一张木椅上,手中执着一卷书,神态专注。
心脏扑腾扑腾地急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