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僵住了。那颗刚刚还为胜利狂跳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扔进液氮里,冻结成冰。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审议。这意味着刚才的比赛过程中,裁判组认为存在重大犯规嫌疑,比赛结果——暂时无法公布。
“……什……么?”
北川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刚才那种云端的快感瞬间摔得粉碎。
“为什么?怎么会?”
冷汗瞬间从毛孔涌出,混合着雨水流遍全身,让原本就已疲劳的肌肉更加酸痛。
“难道是……最后直线上那一下?”
记忆疯狂转动最后二百米:好歌剧想要从外道超车,他为了守住位置,向右外侧跨了两步。
“不……那个虽然是‘关门’,但并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啊!!”
“还是说……判定的场骑手有违规鞭打?”“或者是……是别的马?”
侥幸中带着恐惧,一种比输掉比赛还要可怕一万倍的感受笼罩全身。
如果被判定为“严重妨碍跑道”,最轻的结果是罚款,最重的结果是——降着(名次下调),甚至是失格(取消成绩)。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这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荣耀,都会在一瞬间化为乌有。他将从“无败的英雄”瞬间变成“没资格的作弊者”。
北川呆呆地站在雨中,四肢冰凉。他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审议”灯,觉得那红光像是血一样,刺痛了眼睛。
旁边的的场均也沉默了,刚才那挥拳庆祝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不远处的岩元市三调教师正在和裁判激动地比划着什么,手指指着大屏幕上的回放,脸上的表情愤懑而委屈。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雨还在下。但这冰冷的雨水,此刻却再也不是加冕的圣水,而像是浇灭希望的冰水。
“别开玩笑了……”观众席上原本的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交头接耳的嗡嗡声,那声音像无数只苍蝇飞舞,搅得人心烦意乱。
北川站在雨中,不敢看大屏幕,也不敢看身边脸色依旧铁青的的场。
十分钟——这或许是日本赛马史上最漫长的十分钟之一。
终于,广播里传来一声带着电流杂音的“叮咚”提示音。
全场瞬间死寂。
“这里是裁决委员会。”裁判长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赛场,“关于第11场比赛终点前的攻防……”
北川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经审议,13号马虽存在向外侧斜行、影响12号马奔跑路线的行为……”
完了。北川闭上了眼睛。
“……但认定该行为未足以改变最终胜负结果。”
“因此,到达顺位有效。”
话音落下,电子记分牌上那令人心悸的红色“审议”字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确定的排名:
一着:13 北方川流
二着:12 好歌剧
三着:11 成田路
“呼……”
背上的的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虚脱般垮在马背上。
可原本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喧嚣。
“太好了!赢了!岩手万岁!”——那是老家岩手的助威团,他们挥舞着巨大横幅,有人激动得痛哭流涕,全然不在意刚才的插曲。对他们而言,赢了就是赢了,这是地方赛马的奇迹。
但在这些狂热的欢呼之下,另一种声音像尖刺般扎进北川的耳朵:
“喂!那明明是妨碍吧!”“太脏了!不挡那一下,好歌剧肯定能赢!”“把钱还给我!好歌剧太冤了!”
北川站在跑道中央,听着嘈杂的声音,原本激动的心情已荡然无存。
颁奖仪式上,鲜红的地毯依旧,闪烁的镁光灯依旧。社台的代表依旧在笑,池江泰郎却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严肃,似乎在思索如何应对媒体接下来的刁难。
“的场骑手还是那个不择手段也要赢的怪人啊。”
“那个偶像马,人气这么高,唉,总归是……”
记者们在线外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进了北川的耳朵。
拍照环节 ,依然是熟悉的口取式,但是北方川流努力想要挺起胸膛,想要像个真正的王者一样傲视群雄,却总感觉自己的姿势没有那么完美。
赛后的临时马房里,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兽医们的检查工作进行得依然专业。除了肌肉极度疲劳带来的乳酸堆积外,北川的身体状况依然稳定。
“双前腿韧带正常,心律恢复良好。” “除了有些脱水,没有大碍。”
随着兽医和护理人员收拾完器材离开,马房这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昏黄的灯光,以及刚刚经历过一场精神风暴的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