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背上的策骑员山本感觉到了马匹的挣扎。他微微推了推缰绳,试图用骑坐的力量帮助马匹维持平衡。
而在远处的观察塔上,池江泰郎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果然。”池江放下了望远镜,对身旁的坂本说道,“这就是地方马的通病。在那种硬邦邦的沙地上跑惯了,只会用前驱蛮力。一旦到了这种需要全身协调性和后肢爆发力的软坡道上,就像是陷进泥坑的拖拉机,越用力陷得越深。”
坂本有些焦急:“老师,是不是该让山本打鞭催促一下?”
“不急。”池江摆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那匹正在减速的鹿毛马身上,“再看看。看看他在绝境里会怎么选。是放弃?是发脾气?还是……”
此时的北川,虽然累的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更多的是对自己表现的不满。
该死,这样跑不到顶的,现在这样简直是在棉花堆里做负重俯卧撑!
前世作为骑手的记忆碎片在极度缺氧的大脑中飞速闪过。他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中央名马跑坂路的姿态——它们的头总是昂得很高,背部像弓一样紧绷,后腿蹬地的瞬间如同弹簧。
如果不改变发力方式,看来是行不通的!
北川猛地喷出一口白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那就试着,把重心……往后坐!
在奔跑中,他做出了一个违背本能的大胆尝试。
他不再试图用脖子去探路,而是猛地抬起了头,强行收缩腹部核心肌肉,将原本压在前腿上的沉重负荷,硬生生地向后转移。
他试着去感受自己的后腿——那两块他在牧场里奔跑时最引以为傲的股二头肌。
给我吃上劲啊!
咚!
第一次尝试,后蹄因为发力过猛打滑了一下,节奏乱了一拍。
背上的山本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喂!稳住!”试图让北川停下。
但北川没有理会。他在调整,在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咚!
第二次,找到了。
当他把重心“沉”下去,用后腿深踩进木屑时,那种虚浮的无力感瞬间消失。松软的木屑被压缩到极致,反而形成了一个坚实的支撑点。
就像踩紧了起跑器。
巨大的力量从后蹄传至飞节,再通过紧绷的背部肌肉扩散到全身。
原本迟滞沉重的身体,突然获得一股强劲的推力——不是“拉”着身体向前,而是被“弹”射出去!
策骑员山本只觉胯下一震,原本微微下沉的马头猛地扬起,紧接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推背感涌来。
“这是怎么了?”山本惊愕地瞪大双眼。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这匹马竟然自己修正了跑姿?
从这一刻起,北川的世界彻底改变了。
肺部依旧火辣辣地疼,肌肉仍在发出抗议,但那种令人绝望的阻力消失了。
每一次后腿蹬踏,都让身体高高跃起,越过松软的木屑,吞噬着眼前的坡道。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才是耐力跑该有的姿态!
北川越跑越顺,他感到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那种完全掌控身体、征服重力的快感,让他几乎想要嘶吼出声。
终点就在前方。
他没有减速,反而在所有马都会力竭的时刻,再次拉大了步幅!
哒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蹄音,北川带着满身木屑与蒸腾热气,冲过了坡道顶端。
“呼……呼……呼……”
停下后,北川大口喘息,胸廓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混着木屑,让他看上去像刚在泥坑里打过滚般狼狈。
累。真的累。这种强度的训练,比在岩手跑一场比赛还要累。感觉四条腿都在微微颤抖,肺里像被塞进一把滚烫的沙子。
但是……北川抬起头,任清晨的寒风吹过发烫的皮肤。
爽。真他妈的爽。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突破瓶颈、以正确方式激活身体潜能后的通透感。
山本跳下马背,一边帮他放松肚带,一边不可思议地拍着他的脖子:“你这家伙……刚才最后一段是怎么回事?我都以为你要停下了,结果突然像换了匹马似的。”
山本转头看向不远处开着吉普车上坡的池江泰郎,兴奋喊道:“池江师!这匹马的坂路表现比我预想的好太多!最后那段手感棒极了,是他自己主动发力的!”
吉普车停下。
池江泰郎走下车。他望着正喷着白气、虽累得半死却眼神依旧明亮的北川,第一次上前拍了拍他的脖子。
“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