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仿佛是齿轮重新咬合的声音。
一股新的力量从左侧肢体涌了上来。原本因为上坡而变得沉重的步伐,再次变得轻盈而有力!
那个陡坡,被他踩在了脚下!
与此同时,身后的爱慕科泽似乎也受到了坡道的影响,节奏明显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这就是胜负的分水岭。
北川重新找回了冲刺的节奏。他像一辆换上了新轮胎的f1赛车,在最后的一百米再次爆发。
视野中,那抹一直纠缠在左后方视野边缘的灰色幽灵,开始后退。
一点点,一寸寸。
从眼角的余光中,退到了身后。
那个令人窒息的灰色阴影终于消失了。现在,北川的视野里,只有前方那空无一物的跑道,以及那个越来越大的终点立牌。
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次蹬地都像是踩在火炭上。
北川听不到观众的喊声了。 他听不到罗伯茨的叱喝了。 甚至连背上的场均的动作也感觉不到了。
全世界只剩下前方在晃动的视野中越来越近的绿色终点立牌。
北川伸长了脖子,将身体拉成一条直线的流光,向着那个终点发起了最后的撞击。
轰!
仿佛冲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终点立牌从身侧飞掠而过。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响亮十倍的轰鸣。
原本被心跳声掩盖的世界,突然重新连接上线。
“哇啊啊啊啊啊啊——!!!”
欢呼声,如同爆炸般涌入脑海。那是五万人的狂欢,是对胜者的加冕。
北川并没有立刻停下。巨大的惯性让他继续向前疾驰。
随着速度的逐渐降低,从全速奔跑转为慢跑,那种要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喘息声终于占据了听觉的主导。
呼哧……呼哧……呼哧……
每一次呼吸,鼻孔都喷出长长的白烟,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赢了吗?真的赢了吗?
马这种动物,视野极其宽阔。除了正后方的盲区,它们几乎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但北川还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作为人类的不真实感,侧过头,向后看去。
在他的身侧,那匹强大的爱慕科泽,此刻也正气喘吁吁地放慢了速度,灰色的毛发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更远的地方……
第三名、第四名……那些所谓的良血马,那些备受瞩目的精英们,此刻正如散落的棋子一般,落后了整整四五个马身,才刚刚狼狈地冲过终点。
四个马身?也许是五个马身。
在这场代表两岁马最高水平的g1赛事里,他和爱慕科泽这两匹马,把其他的对手彻底甩进了另一个次元。
背上的重量变得轻柔起来。的场均直起了上半身,不再维持冲刺的姿态。
那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北川满是汗水的脖子上。一下,两下。让北川刚刚放松下来的肌肉上传来一些生痛,以及火热的情感。
“做得好。”
的场均的声音依然不大,但北川听出了里面颤抖的喜悦。
“真是个怪物啊,恭喜,你是g1马了。”
听到这句话,北川觉得浑身的酸痛仿佛在一瞬间消散了一半。他昂起头,冲着中山赛马场的天空,发出了一声嘹亮至极的嘶鸣。
“咴!!”
这声音穿透了寒风,回荡在整个竞马场上空。
这是向那个曾经失意的“北川骑手”告别。 这是向那个在岩手里出道的“北方川流”致敬。 这是向世界宣告——
哪怕出身寒微,哪怕环境恶劣,哪怕无人看好。 只要还在跑,就没有到达不了的终点。
1998年12月,中山赛马场。 一匹来自岩手的地方马,征服了中央的陡坡,成为了新的两岁王者。
当北川绕场一周重新跑回看台前时,原本嘈杂的声浪瞬间化作了某种更具穿透力的东西。
“的场!”“的场!”“北方川流!”“北方川流!”
在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北川一眼就看到了那群挥舞着旗帜的岩手人。那些穿着厚重羽绒服、平日里为了生计奔波的中年男人们,此刻正抱在一起,哭得像群丢了玩具的孩子。佐藤马主更是跪在栏杆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形的护身符,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看着这一幕,身为马的北川,眼角竟也感到了一阵湿润。
前世的他,曾无数次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