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你,她只是想起了点事情,有些感怀...”裴时济默了默,瞧见裴金宝竖起耳朵,探头探脑的模样,难免失笑:
“说完你就睡觉。”
然后又警告地看了眼鸢戾天:“你也是。”
见那双狭长的眸子中有着和小崽子如出一辙的期待,他唇线一软,回忆起当年:
“我从小到大其实不怎么生病,也不怎么受伤,跟你比起来,我可省心多了。”
金宝不满瘪嘴,小小哼了一声: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小时候我虽然不怎么生病,但小伤不断,我是家里的庶子,上面两个哥哥两个姐姐,时常拿我取乐,最严重的一次我掉进了腊月的冰湖,捞起来的时候,母亲说我身上一点热气也没有。
母亲去求大夫人为我延医诊治,府里下人说大夫人外出礼佛,不在府中,可她明明就在,只是以为她来兴师问罪,不肯见她,她求遍了家里能求的所有人,才为我抓了一副药,吃下去却不见好,又只能冒险去求我父亲,可父亲当时正在会见要客,无暇见她,她只得央人递话,自请献舞,才能见到父亲...”
裴时济严重浮出一丝冷光,他笑了一声:
“我那父亲雪月风花惯了,沉迷舞乐之道,他让母亲生生跳了一整夜,才姗姗想起她有事求他。”
殷云容跳的险些虚脱,带着大夫和药回来,自己差点也大病一场,可好歹保住了儿子的性命。
裴时济很难想象她是如何流干了泪,咬碎了牙撑过那一个晚上,可那以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无父有母。
“母亲回来后哭着向我道歉,就和你爹爹一样,她也觉得她对不起我,可我们知道,不是他们的错。”
“奶奶为什么觉得是她的错,明明是坏蛋的错。”金宝气急败坏,恨不得跳进他父皇的记忆里,把那群坏东西揍一顿。
“很荒唐对吧,固然主责是因为下人势力,主母伪善,父亲轻慢,可那时她忍不住觉得是因为她出身不好,连累我在家里面也不是正经主子,她觉得自己害了我,所以看见你爹爹抱着你哭,触景生情。”
鸢戾天闻言怔住,唇瓣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见裴时济握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奶奶没有错!”金宝气的钻出鸢戾天的怀抱,差点就要跳下床,风风火火去找他奶奶,堪堪被裴时济拦住:
“干嘛呢你?什么时辰了?睡觉睡觉。”
金宝气呼呼地窝回去,又问:“什么叫出身不好?”
“你是我和戾天的儿子,你的出身就非常好,因为你两个父亲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将军,哪怕你没有这份神力,所有人也都敬着你、爱着你、怕着你,你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想尽办法为你做到,因为让你开心,你就会喜欢他们,你喜欢他们,就会不自觉把自己有的好东西分给他们。”
裴时济谆谆教导,金宝傻眼——怎么说到他了。
“出身不好就是和你相反的境遇,没有生在权贵家中,家境贫寒,无依无靠,很多人都因此疏远你、厌恶你、轻视你,觉得你如草芥,死不足惜,这时候你想做任何事情都格外困难,哪怕只是一个母亲想救他的儿子,她甚至没敢因为她儿子体内也流着家主的血,就得寸进尺地奢求能得到一份公道,这就是出身不好带来的。”
“就算像父皇和奶奶一样长得好看,也没有用吗?”金宝多少觉得大家喜欢他是因为他长得可爱。
裴时济笑着掐了掐他可爱的脸蛋:“有时候有用,有时候没用,有时候还有害。”
“只要愿意思考,愿意努力,出身这种东西不是不能扭转的,你得学会利用你的优势,弥补你的劣势,长得好看当然也是其中之一。”他说着,朝鸢戾天眨眨眼。
雌父脸红了,金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父皇,眉头一皱,情况了解了:
“就像父皇靠长得好看勾引到爹爹,弥补了你和奶奶出身不好的劣势。”
裴时济呛出一声咳嗽,冲他怒目:“谁教你‘勾引’的?你爹爹也很好看!”
金宝慢吞吞地哦了一声,望着鸢戾天差点可以烤蛋的脸,甜甜一笑:
“所以爹爹也有很努力引诱父皇。”
“引诱”难道又是什么委婉的好词儿了吗?
鸢戾天气的抓起他抽了抽屁股,然后把他塞回被窝,恼怒道:
“我和你父皇认识前他就很了不起了!”
“所以爹爹一见父皇就心神荡漾,心醉神迷,魂不守舍了。”金宝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条毛毛虫,只漏出一个脑袋,头头是道。
裴时济气的差点坐起来:“秦先生教你的?”
不能够!不可能!不应该啊!
那只有一个罪魁祸首了!
“我从《宣教大典》里面看到的。”
小金宝不知道那是智脑加工润色的版本,但比起不知道在说啥的《千字文》、莫名其妙的《孝经》、《论语》,大典简直是正宗幼儿读物,别说他还有听读模式。
鸢戾天通红的脸努力板着,他越回忆那本书里的内容,越是心慌无措,瞪着他质问:
“你就识得那许多字了?”
“不认识的有惊穹,它会念给我听。”金宝一脸单纯,然后听见脑中响起一声缥缈的惨叫:
【我的乖崽诶!!!】
“他什么时候念的?!”裴时济也着火了,仿佛发现孩子开始看小黄书的新手家长,要不是胳膊受了伤,现在就要冲到这崽子的寝宫搜一搜。
金宝终于发现事态不好,卷着被子往床里面蛄蛹,结结巴巴道:“偶尔,偶尔念一念。”
“念到哪了?”裴时济定定地看着他。
金宝眼神一晃,傻愣愣道:“念到‘大将军金翅初振,雍都王意乱情迷’。”
鸢戾天:“...”
裴时济气红了脸:“...惊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