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那里的贵人,是陆将军都要屈膝行礼的存在。
“小人胡瓜,参见陛下,参加大将军,参见陆将军。”按照侍从的教导,胡瓜行了个态度诚恳却一点也不标准的礼。
“起来吧。”
说话的应该是陛下,胡瓜缩手缩脚地站起来,然后小心地抬起头,露出一个讨好中又透着惶恐的笑:
“可是小人的饼,又哪里做的不好...”
“你做的饼,特别特别好!”
一个坚定的声音从席间传来,胡瓜循声看去,说话人那张英俊至极的面容让他印象至深,他顿时恍然,惊喜得顾不上礼仪:
“是...是...一百张饼的客人!”
第56章
胡瓜汪的一下就哭了出来。
很难想象一个长期活在否定中的人突然得到了珍贵的肯定是什么心情, 尤其是在他自己的专业领域。
入将军府以来,他就没得过陆将军一个笑脸,府里人都势力, 知道将军不喜欢他, 也变着法欺负他,要不是伙房的膳夫是个好心肠的, 他都不知道怎么挨过的这段日子。
从一个受人称赞的做饼师傅,变成了一无是处的厨房废物,他那张以前爽朗得只会说“包好吃”的嘴巴,现在笨拙地只能问“又有哪里要改吗”?
他改进再改进,研究面、研究饼、研究肉、研究油、研究刀...甚至都开始研究后厨的空气温度湿度、人员进出、尘土数量...
他尽力了啊,将军嫌胡饼油腻, 他把油控得干干净净才敢端出来,他甚至还做出了难吃的蒸胡饼,将军嫌馅料肥腻, 他把精肉剁成臊子, 加入时蔬解腻,将军后来没东西嫌了,只简单地送了他俩字:
难吃。
他泪崩, 差点数典忘祖投入桂花糕门下,这段日子正呜呜咽咽地在跟着膳夫收集桂花, 若不是贵客点名要吃胡饼, 他兴许就要把祖传的吃饭手艺抛下了。
但他这句喜极而出的话却让陆安微微变脸, 一百张?
看不出来啊, 这鸟人心机竟如此深沉,出宫买个东西都不忘收买人心,他暗中警惕, 不经意把目光落在了饭桌,目光凝滞——
尽管陛下吩咐了一切从简,但该有的礼制他还是严格遵循了.
五十八道菜,冷热荤素甜点面点全部备齐了,且因为部分食材来不及配送,他在菜量上有所增益,保证就算来了头猪都能吃饱。
所以现在,桌子上的菜呢?!
他和陛下光顾着动嘴了,筷子只动了两三下,那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惊恐地看向鸢戾天,鸢大将军却没有把目光匀给他,他眼含激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胡瓜:
“上次的饼吃完了,我本来还想带着陛下和太后去你店里吃,可你关门了。”
“我,我...小人...”胡瓜擦了擦眼角的泪,支支吾吾,悄摸往陆安那看了眼,陆将军顿时凛然,眼神如刀,嗖嗖地往他身上扎。
胡瓜苦笑:“小人承蒙辅国将军看重,得以入将军府掌勺,这是小人的荣幸。”
陆安闻言正坐:没错,就是他的荣幸。
“可是还有好多客人也想吃你的饼。”鸢大将军惋惜。
我也知道啊——胡瓜无声咆哮,他在外面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哪里像现在,夹着尾巴做人,尾巴都要夹断了还不能好好做人。
“不能继续开店了吗?”鸢戾天关心道。
“小人,小人和将军府签了长契...”胡瓜期期艾艾,不时将眼波递给陆将军...
“是多少年的长契呢?”不死心的大将军扭头问陆安,陆安面不改色:
“禀大将军,十年。”
“没有办法解除?”
“禀大将军,他签的是死契,除非他死了,不然不能解除,相应的,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也不能辞退他。”
陆安克制着声音里的阴阳怪气和幸灾乐祸,努力不与鸢戾天发生目光交汇,以免被看出心中的不怀好意。
这份长契的内容他找了两个律学博士帮忙看过,除了时间长点,没有一点问题。
胡瓜又要哭了,他再次被提醒,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十年。
“你是自愿和陆将军定的契约吗?”鸢戾天板着脸问。
问的陆安瞪圆了眼:不是,陛下,您听听,你的忠心耿耿、情牵将士的大将军当着您的面诽谤重臣呢!
对此,裴时济赶紧端起酒杯遮住表情。
“啊...”胡瓜下意识往陆将军方向看去。
陆安瞪他:看什么看!自不自愿还要本将军说吗?!
“小人愚笨,什么..什么叫自愿啊。”胡瓜期期艾艾道。
“就是你当时是不是兴高采烈,欢天喜地地过来。”陆安也绷着一张脸提醒。
胡瓜的脸皱成苦瓜,一开始的确是的,但他不是以为那是大将军吗?他甚至都暗暗想好了,胡楼子胡饼以后就可以改名叫“大将军胡饼”,一定会大卖的。
他文化水平不高,当时的长契是将军府的人念给他听的,条款他听懂了,但前面叽里呱啦一长串他似懂非懂,只感觉很厉害,对方又一份这是将军的恩赐的嘴脸,他诚惶诚恐地就签了。
所以这是自愿还是不自愿啊,他的确一叫就来了,将军府喊怎么来就怎么来...
可,可他怎么知道辅国大将军和九霄龙骧大将军不是一种大将军,他还以为是天人大将军的别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