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告状了,他主要是来学习的啊!
三位大人微微瞠目——乱世刚平,他们不是没见过劫狱的,是没见过专门跑过来通知皇上的。
“济川好像有点生气。”鸢戾天吃完第三个饼,把油纸捏成一个小团,丢在自己脚边。
【也,也不是那么生气吧。】智脑有些没底,低声请求虫主:
【如果陛下气昏了头,你记得一定要把他抢救下来啊。】
“你也说了,没那么生气,只是有点,但为什么?”就鸢戾天目前了解到的信息,这人没犯啥大事,闯皇宫不算,就只有状告他的考官,难道是诬告不成?
【刑部还在修律法,我没参与,好像在这种地方,民告官是不允许的诶。】
“你应该知道欺君之罪当如何处置吧?”裴时济微微眯眼,祈年扑通一下又跪倒了,梗着脖子犟道:
“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陛下要杀要剐都冲草民一人来就好!”
“哦,好汉啊,”裴时济神色淡淡:“这么大的事情,一查就清楚了,你不说就...”
“草民是湖山派弟子,因自小文不成武不就,便得师父授我机括之术以自保,我研习多年,略有所得,自以为机括之术天下莫有能胜我者,日益骄纵不堪。
然几月前陛下考百工科,草民钻研了教材,深感天外有天,故而应试,可沅江主考与我师兄有旧仇,压了我的卷子,我一时气不过,才犯下如此大罪。
师兄是担心我在牢里枉死,才冒死营救,又给了我盘缠让我逃命,可我想不通,一路北上,希望求见陛下,若草民真的如江生源那厮所言,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草民甘愿受死。”
好汉祈年嘭的一下趴在地上,倒豆子一般交代老底,不等上面允许,抬起脑袋,巴巴地望着陛下,那双眼睛里就差没写满:
陛下,求您考考我吧。
裴时济被他的大胆和无耻震住了,当着他的面用“那厮”称呼他的官员,还横冲直撞跑到京城,企图用翻墙这种粗劣手段进宫面圣,这一系列操作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这些武林门派,所作所为简直是在帝王的雷区蹦极。
而且这家伙求人举荐才求了几家,听听他的话,好像全京城就左相、大将军配和他说话了,说起工部时那副退而求其次的憋屈嘴脸别以为他没看出来。
跑了三个地方就失去耐性,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地来皇宫翻墙了?!
谁教他的?!
“你们以前翻墙进来过。”裴时济口气笃定,正常人脑子被驴踢了也想不出这种招。
祈年眼珠子游移,仿佛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发出高亢又心虚的回应:
“不是草民,是几年前,皇宫的守卫没有很森严...”
师兄他们在皇城根就这么轻轻一跳,没有任何一堵红墙拦得住他们。
怪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草民干什么呢,都是梁皇的身边那群酒囊饭袋的错,他今天差点被打死,也是他们的错!
藐视皇权至此,裴时济气极反笑,目光灼灼地瞪着他,眼看着就要让人把这狂徒拖出去打一顿了,老杜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啃着大将军给的胡饼,都不敢管这个事情。
唯此时,大将军上前来,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陛下,他真的挺好用的。”
裴时济酝酿到一半的怒火一泄,没好气地啃了口他给的饼:
“那就证明给朕看。”
【我来我来我来!】智脑憋了老半天了,确定裴时济的怒火已经被鸢戾天彻底扑灭,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毛遂自荐:
【我已经准备好试题了,老杜,帮我写一下。】
祈年惊骇地看着空旷的大殿,寻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声源,猛然间想起坊间谣传的关于今上身上的种种神异,还有大将军的不凡来历,退堂鼓在胸腔猛擂,一时觉得自己好像是进了阎王殿的胆小鬼,瑟瑟发抖。
杜隆兰从善如流地走过去,在年轻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念经声中,和神器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在纸上写了一堆...他也不太清楚是什么玩意儿的玩意儿递过去。
看着像镇宅驱邪的符纸,杜隆兰端详自己的杰作,但他知道这不是驱邪的,这些形状古怪的符号里面有撼动天地的能量。
祈年颤巍巍接过他的试卷,看了几秒,心一下子定下来,接过纸笔,跪坐在矮桌前开始作答,看着像模像样的。
大殿中安静得只有毛笔滑过纸面的声音,还有大将军吧唧吧唧吃饼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三十几个了...
毛大人不熟悉,毛大人很震惊,毛大人的眼睛很难离开鸢戾天脚下那成堆的油纸团。
大将军对视线很敏感,一下子就抓住了偷看的毛玮,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脚边,呼吸一凝,他不动声色,伸出脚,悄悄把一堆油纸团往裴时济那边拨了拨,然后严厉地看向毛玮,希望他识相点,别说出去。
可收回眼神,就看见撞见裴时济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尴尬地低下头,默默放下手里面吃了一半的胡饼。
就的确...挺好吃的。
“喜欢吃就吃,朕陪你一起吃。”裴时济拍拍鸢戾天的背,带他坐到宽大的龙椅上,台阶下的三个人全成了睁眼瞎,完全没看见这不合规矩的一幕。
一人一虫就这么窝在椅子上,边吃饼边看祈年考试,燕平还贴心地送上解腻的茶水,鸢戾天放下包袱,大口大口咀嚼起来。
他吃的很香,好几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的祈年听得很饿,抽了抽鼻子,写完最后一道题,递给旁边的临时考官杜隆兰,老实巴交地跪坐在地上等待夸赞——
毕竟他觉得,这张卷子比刚刚大将军在宫门口问他的题目要简单的多,他答的还是很不错的。
“若是真的查出沅江考官渎职,朕会给你一个交代。”裴时济给出承诺。
沅江也是大胆,太后路过那附近掀起大狱才过去多久,这就开始不老实了。
当然,整顿沅江官场是一回事,裴时济也得先摸摸那些武林门派底细。
他麾下将士也有来自某门某派的高手,骁勇善战,很是不凡,但高手又怎么样,在千军万马面前照样歇菜,何况大将军这样的祥瑞都归他了,什么大虾小虾,统统丢到锅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