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脑桀桀一声:【大概有仪式和没有仪式还是不一样的吧。】
“...能不能好好说话。”裴时济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地从架子上取下它的载具——鸢戾天的手甲,温柔地抚摸着。
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漫入,智脑猛一激灵,口气一下子柔顺平和:
【尊敬的大王,您的大将军现在正在营地外十里的小树林里对月沉思,虽然不欢迎外人打扰,但您不是外人,您是全天下唯一一个可以随时随地打扰他的存在,没准他就是在默默等候您的造访呢。】
裴时济轻哼一声,这才把它放回架子上:“杜隆兰待会儿来找你,你这些天要跟着他走,商量一下重新测量田亩的方法。”
智脑欢欣鼓舞,比起虫主和虫主的大王,它可太喜欢懂事体贴,说话好听,又能替它打开眼界的杜老头了!
对此,裴时济表情奇怪:“杜先生刚满四十。”
以他对他们故土的认知,四十怎么也不至于就老头了吧?
智脑暗暗裂开:【...他有一把大胡子。】
“你们那没人有吗?”裴时济摸摸下巴。
【有,但是特立独行的艺术虫,或者九十往上的老虫。】已经失去所有的求偶欲望,懒得搭理自己,往后虫生混吃等死的那种。
“我当行冠礼的时候正在绥阳作战,又想着身边没有长辈,就耽搁了,原本想等天下安定再蓄须,你说...”
【我说您最好不要,】智脑诚芯诚意劝道:【会影响求偶。】
“...?”时人以美髯为豪...裴时济心头砰跳。
见他颅骨里那根筋依旧没有弯过来,智脑芯平气和改口:
【说错了,是你的大将军不喜欢哦,你看他都没有胡子。】
“......”裴时济无言以对。
好在他即将出去找鸢戾天的时候,鸢戾天自己回来了,挑起帐帘,进来时平静如常,还问:
“智脑说你找我?”
“...就是回来时没见你在,饿了吗?”这回换裴时济有些慌张,急急忙忙唤人进来侍膳。
饭菜上桌,裴时济特地吩咐把前天没有吃完的熊掌送上来,晚膳益发丰盛,鸢戾天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开吃。
裴时济食不知味地吃着,边吃边打量他,终于没憋住:
“刚刚你在林子里...想什么?”
鸢戾天看了他片刻,笑道:“我在想大将军需要做什么。”
“怎么不来问我?”裴时济本能觉得这不是答案。
“问了你,答案的是你想的,我自己也得想一想。”鸢戾天把脸埋回饭碗。
“那你想到什么了?”裴时济好奇道。
“...你说爱兵如子,我叫全军也学读书认字可以吗?”
裴时济失笑:“正规军加上预备役总共有百万上下,全部都学认字吗?”
大将军怕不是自己淋过雨,要撕了所有人的伞,百万大军全部识字...这工作得做到猴年马月去啊?
鸢戾天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不行吗?”
裴时济敛了笑,沉思片刻,叹息:“不容易。”
“我想试试。”
“...那就去做。”裴时济叹息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若是需要教书先生...孤给你想办法。”
裴时济磨了磨槽牙,琢磨着去哪抓点先生扔军营里。
“可以让军官教士兵,不用浪费资源专门请先生。”鸢戾天知道现在资源紧张,他想帮裴时济解决麻烦,不是要给他制造麻烦。
裴时济哑然失笑:“好些军官自己大字都不识几个呢,就算是庞甲和武荆,很多时候说句囫囵话都难,让他们当夫子吗?”
太为难这帮提刀的了吧?
之前有强盛的王朝,军官都需要进修武学方可就职,但自大晟一统一来,别说武学,连曾经文人的书院都举步维艰,教育缩回家学传承,武官更是如此。
他队伍中的武将大多来自市井,即便在后来这么多年的努力下,也就读过一些实用的兵法,认得常用的文字,离传统意义上的识文断字还有一定距离,给有些人去掉句读,他们就闹不清句子的意思了。
裴时济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基层军官和士兵的认字需求,也做过许多努力,但基本也就只能保证个百分之十的比例。
主要原因还是队伍膨胀太快,玄铁军内部的识字率很不错,但最近吸纳的新兵还有预备兵,又是个很大的问题,钱粮危机最紧张,实在腾不出手去做这个工作。
“能比我还差吗?”鸢戾天轻哼道:“我学的会,他们就学得会。”
“可是戾天,你的聪慧已是天下少有,不能以自己为标准去衡量别人。”裴时济诚恳地提醒。
不是恭维,这虫从一句话也听不懂到现在正常交流,能连蒙带猜地实现读写,只花了三个月时间,期间由于战事和工事,他专门练习的时间不多,他这个语言老师也很不称职,只有一点碎片时间教导他,还教的...很不咋地,即便这样,他也靠死记硬背生生走到了现在。
面对他的夸赞,鸢戾天脸热地端起碗,又刨了两大口饭,咽下去,眼神坚定:
“那就先从将军开始,这是大将军发布的第一个任务。”
“行,祝我的大将军马到功成!”裴时济和他碰了一个,赶紧又问:“你需要他们读到什么程度才算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