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麻烦好嘛!
权力真空骤现,多少人会争先恐后涌上去填满,他们或是寒门,或者干脆是平头老百姓,没见过富贵,不知道荣华,指不定就光速腐化,成为下一个大麻烦了呢?
他现在架子都没搭好,总不能先把老房子夷为平地,之后呢?
万丈高楼平地起吗?
你搁这边盖楼,那边跟你拆台,这楼要盖到猴年马月去?
“正是这点默契在,我不能做先撕破脸的那个,天下大定,不能按下葫芦浮起瓢,以后不能叫你平完东边压西边,整天不着地在天上飞,不得把你累死?”
杀鸡儆猴就够了,他可没打算当几年皇帝就退休。
【你瞧瞧你瞧瞧,小嘴多甜啊,明明是你帮他,说了以后像他照顾你!】简简单单,偷换概念,把它傻乎乎的虫主又哄得眉开眼笑。
鸢戾天赶紧收敛笑容,有些恼怒地瞪他的手甲,裴时济嘴角一抽,口气笃定:
“它背着我说坏话了?”
【没有!我只是由衷赞叹,您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给他们发了通知,这是怎样的菩萨心肠,大慈大悲,大恩大德!】智脑赶紧蹦出来高歌:
【您的恩德宛如太阳,您的仁心让虫动容,您一心为虫主考虑,这正是您真正把他放心坎里的表现啊,他一只可怜的大虫虫,要不是碰到了您,指不定怎么折戟沉沙了!您是他的大救星,是全天下最完美的阁下,是一位伟大的君主,是深谋远虑,谋划长远,关注大局的真智者,真英雄!】
它噼里啪啦,试图堵住鸢戾天的嘴,顺便证明它的小嘴也很甜,也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裴时济开不开心不知道,但鸢戾天眉间的恼怒明显淡了许多,他点点头:
“你想的比我多,就是一个伟大的君主,你是最好的。”
裴时济忍不住微笑,虽然智脑跟个佞臣似的,甜言蜜语也让人嫌弃,但鸢戾天的真心从来让他动容,他拍了拍他的手,重新捡起账本:
“有了这笔钱,起码能让大家过个好年。”
“过年,要做什么?”
鸢戾天好奇,帝国也有新年,官方会通过星网直播庆典,虫皇也会出席,但讲了什么他没什么印象,新的一年对c级的意义还不如主脑大,主脑需要统计低级的损耗和出生,对二三级智脑进行扫描检修,他们只用老实呆在驻守的星球,听着首都星传来的,带着嘈杂的庆典声音陷入长眠。
“主要就是一些除旧迎新的仪式,杜隆兰提议在民间举行驱傩仪式,也算是除旧秽迎新朝,这种节庆还得犒赏全军,尤其是之前立功的人...”裴时济说着,看了看鸢戾天:
“正好选个日子,筑台设场,拜你做大将军。”
........
即便是失血数吨的大族们,在除旧迎新的氛围里也变得心平气和,他们虽然不知道智脑的话,但脑子也很能转弯。
雍都王还是有德的,遇刺那么大的事,结果一个人也没杀,完美遵循了初一不见血的风土人情。
至于他有没有可能钓鱼执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到杀人,他们又忍不住想起自己交出去的钱粮,脸皮子剧烈抽搐,又忍不住希望对方进一步:
要不还是杀几个人呢?
无论如何,不管是城里边还是城外边,人们都忙起来了。
小皇帝死了,大家选择装瞎没瞧见,现在的大晟只是个空架子,朝会没有,自然也没有官方举办的仪式,政治中心外移,裴时济决定从简,省掉了许多繁文缛节,热闹主要从民间来。
今年开春早,永宁河工事一定,大河也跟着温柔些许,大王不吝恩赏,上上下下都很喜气。
鸢戾天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哪哪看着都很新奇,一路走回来,怀里被塞了不少东西,都是士卒或他们的眷属给的,还说了好些他听不太懂的吉祥话,祝他年年安康。
他颇有些无所适从,本能觉得自己拿了东西,好像是要回礼的,可他两手空空,连身上的衣服都是裴时济送的,总不能把智脑送出去吧。
于是木着一张脸回到王帐,裴时济也正忙活着,见他来了,让他进来后帐。
“来的正好,把冠带解了。”
屏风后一只老大的浴桶正在冒热气,还有好几个高矮不一的盆渐次摆放旁边。
盆里盛着柏叶和桃枝煮的水,帐篷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篦子、皂角、皂荚、木槿、澡豆分别摆在不同的盘子里——这是要洗澡啊。
鸢戾天身体僵硬,他之前都是找条河随便洗洗的,反正他也不怕冷。
裴时济把士卒遣开,手上搭着一条软巾,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看的他脑门都微微发汗。
帐里太热了。
他的手放在腰带上,半晌没动,裴时济笑起来:
“先洗头,过来,孤给你洗。”
“哦,好。”
他已经忘了进来前要问的事情了,完全变成了个木头虫,手脚僵硬地走过去,坐在裴时济指定的位置,然后躺下,就躺在他腿上。
“我看你不乐意别人伺候你梳洗,但新年除秽是件大事儿,我帮你,可否?”
“嗯。”鸢戾天其实没听清他问了什么,眼睛盯着他开开合合的唇瓣,脑子里空空荡荡。
脑袋上的玉冠被取下,长了许多的头发垂下来,裴时济的手指伸进发丝,轻轻揉捏着发根,他身上混着皂荚的苦涩还有木槿的清甜,还有一些他辨不出来的花香,简直醉人,鸢戾天忍不住眯起眼,紧绷的身体缓缓放软,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这事儿裴时济也是头一回做,颇有些小心翼翼,用篦子梳理发梢,总要看着他的脸,担心扯痛了他,却见他眉眼低垂,鸦羽似的长睫在眼下落成浅浅的阴影,鼻翼微微翕动,凌厉的五官不似睁眼时那样迫人,反倒生出些柔软的味道,直叫他软到心底。
“水温怎么样?”
他舀了一瓢柏叶水淋湿他的头发,用皂角膏搓揉他的发根,观察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