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一目了然。
“母后,孙相要逼朕退位吗?”
孩子稚嫩的嗓音响起,没能勾起在场另外三个成年人的怜悯,他们虽然不说话,但沉默如山海一样满是压迫感。
“陛下放心,你是皇帝,没有谁能逼的了你。”姜太后抹着眼泪,走出帘幕,把孩子一把抱在怀里。
“母后别哭,朕杀了他们给您出气!”孩子看着他伤心的母亲,手指着台阶下的三人,一派天真残忍。
姜太后倏然色变,捂住他的嘴,忌惮地看着庞甲。
小皇帝挣脱母亲的束缚,大声道:“朕刚刚都听懂了,他们说雍都王好,但雍都王不也是朕的臣子吗?他平乱、治水利难道不是为了朕做的吗?臣为君谋,是臣下的责任,这是孙相你教朕的,不是吗?你说朕有圣君之资,你我君臣相得,一定能匡扶天下,中兴大晟,难道是假的吗?”
孙衡之汗流浃背,一声不敢吭——乖乖,这怎么能当真呢,他这种臣子,皇位哪怕上坐了头猪,也只会夸珠圆玉润,英明神武啊!
“放肆!”庞甲怒喝。
“你才放肆!”小皇帝嗓音尖细,充满霸道:“何况他得了祥瑞,为何不进献于朕?”
“即便君上有错,但臣子应当直谏以期君上改正,他为臣不曾上过一道奏疏,进京也不来面圣,反逼孙相前来迫朕,这是逆贼,当诛九族!”
孙衡之长抽一口凉气,哆嗦着往杜隆兰身边靠:这话可不是他教皇帝啊!
小皇帝洋洋得意地看着母亲,作为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他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足以令尊长欣慰。
姜氏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可权力场上无老幼,哪怕是个孩子...
“陛下既然不肯退位,那就请先交出内帑,下一道旨吧。”杜隆兰叹了口气,决定先退一步,等他请示了大王再决定这小子的死活。
都说出要大王献出祥瑞这种话了,决计是活不了了,可怜他之前还想给他留条命呢。
谁想他这话又一次激怒了姜太后:
“放肆!内帑乃陛下私库,天家私产,岂容汝等贼子玷污!?”
这和直接退位有什么区别,钱都抢光了,还不如直接退呢!
可要不是为了内帑,杜隆兰在这和他们废什么话呢?
孙衡之写道退位诏书磨磨蹭蹭,他忙着筹备登基仪式,又要筹措钱粮,忙的很好吗?
梁皇一族多少年公私不分,哐哐把国库的钱往内库搬,开国库的时候把他眼睛都吓直了,若非如此,他犯得着从早上站到现在吗?
杜隆兰木然地看着台阶上,一时话也不回了,腰板也挺直了,甩甩袖子,偏头跟庞甲道:
“既然拿不到手谕,那就有劳庞将军带兵去开库房,遇到抵抗的,杀了吧。”
“哼,要我说,早该这样了!”
“有劳孙大人看顾姜氏和梁氏小儿的起居,在大王旨意回来前,让他们吃好喝好吧。”
杜隆兰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去。
那一眼仿佛一道惊雷骇得姜氏面色煞白,她从皇太后的美梦中惊醒,放开儿子霍然起身,惊疑间一句“等等”脱口而出,但再无人在意她的权威,只有孙衡之怜悯地看了他们一眼,也就走了。
杜隆兰和庞甲步履匆匆,更不为他们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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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么不满意的?”鸢戾天一脸不满:“你做的那么好。”
跑前跑后,事必躬亲,他都累瘦了,看那黑眼圈,还有嘴皮子上的干纹,那不知好歹的皇帝,知道他有多么努力吗?
居然还敢指责!
“可能是太好了...他不肯退位。”裴时济哈哈一笑,把信纸揉吧揉吧塞进衣兜:
“有个小太监告诉杜隆兰,愿意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怎么解决?”鸢戾天皱起眉头问。
裴时济的眸色蓦然幽深,轻飘飘道:
“我也不清楚。”
他在说谎——鸢戾天能感受到,心头掠过一阵急躁,为什么?
他不信任他?
是因为对他还有怀疑?
又或者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个劣等基因的异类...
不,不会,他不在意这个。
鸢戾天脸白了一瞬,很快又安慰自己,这也是理所应当,他将来是要做皇帝的,怎么可能毫无芥蒂地和任何一个人交心,虽然明明说过肝胆相照,坦诚以待,但,但...
他还是有点伤心。
裴时济错愕地发现他的气息莫名萎靡,难得结巴了一下:
“怎,怎么了?”
“没有什么。”鸢戾天摇摇头,轻声道。
【我的虫主诶,没看他心虚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吗?】智脑哀叹:【还能怎么解决,物理解决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