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堂皇,大义凛然,说的庞甲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哑口无言,其中也有几分是被这厮的无耻震惊到的。
杜隆兰一甩衣摆,昂着头,宛如一只战胜的斗鸡绕着他转圈,然后附身在他耳边低语:
“庞将军,想好怎么跟大王道歉了吗,需要我帮你吗?”
比战败更耻辱的是来自对手的羞辱,庞甲气的眼珠子都快脱出眼眶了,杜隆兰轻笑着摇动从不离身的羽扇,一派风流恣意。
“脑子有病,大冷天的扇扇扇。”庞甲骂道。
杜隆兰动作一僵,旋即收起羽扇,动作自然流畅,一点看不出尴尬,他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庞甲听的,更是说给帐篷里的人,还有整座军营听的。
失宠?
蠢人的忧虑,大王心意昭昭,不便言明,自有他做口舌,此番大胜,就是要天下人都知道,雍都王裴时济天命所归,更要让“天命”知道他所选之人就是天下之主。
这一记马屁响亮又漂亮,他得意极了,连羽扇摇出的冷风都冻不着他,一脸期盼地看着帐门口,果然,一个医卒出来躬身道:
“大王请杜先生进去。”
杜隆兰什么意思裴时济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愁喜交加,帐外的话正合他意,愁的是那通漂亮话他的天命听不懂,浪费了啊。
雌虫的确听不懂一点,但他能读出裴时济情绪的起伏。
他下令把刚刚地上跪着的“军雌”打了一顿,他不确定,看模样像,但教训雌虫普通棍子起不到任何效用,起码得用雷鞭才能感受到疼,也许是小惩大诫吧,他也知道效用不大,情绪一直平稳,直到新来的虫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他的情绪才起了波澜。
是先说了什么开心的话,然后又说错了,开心中又掺了点忧虑,真新鲜,圣岛上的雄虫鲜少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当然更多时候,他们根本不会将精神力外放到这种程度,做得到的雄虫会嫌浪费力气,大多做不到的自不必说。
可这位阁下看起来一点疲倦也没有,雌虫暗自心惊,态度更谨慎了些。
“你且好生休息,东西我让人收拾好,等你养好伤就还给你。”裴时济缓声安抚:“一切不必担心,我帐下亦有许多能人异士,想必总能找到解决言语不通问题的人。”
雌虫眯了眯眼,确定了刚刚的观察,这么久不仅没有疲倦,还看起来容光焕发,不知道住在圣殿中的s级雄虫有没有这能耐。
见他没有回应,裴时济耐心地就刚才的意思比划了几下,然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杜隆兰到了。
“杜先生何事找孤?”
裴时济站起来,将杜隆兰带到外面,杜隆兰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
“此战所有缴获皆以入库,李将军传信回来,他的人马已经进了蔚城,一路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果然如主公所料,宋闰成将守城兵力全部带出,眼下蔚城已降,全城百姓盼裴公正如稚子之盼父母,望眼欲穿矣!”
对他夸张的修饰,裴时济不如何动容,他冷哼一声:
“仗打到这份上,没有他们箪食壶浆迎王师的余地了,早先劝降不降,现在降是什么价码,城里的富户大族想必心里清楚。”
“劳杜先生传本王令,告诉李清整肃军纪,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骚扰百姓,但有违令者,杀无赦。”
杜隆兰恭敬地低下头:“尊令,敢问大王预备何时进城?”
裴时济心头有数,脱口就要说出一个日子,却猛然顿住,问夏戊:
“他可经得起舟车劳顿?”
怎么经不起呢?
夏戊老神在在,再拖久一点这人身上的伤就该痊愈了,话说天底下有医者见过眼皮子底下就愈合的伤口吗?
他是天下第一人,却还是保守道:“或许还需要几日。”
裴时济沉吟片刻:“既然如此,就再过几日。”
杜隆兰有些傻眼:几日是几日啊?
第3章
屏风外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左右听不懂,便不必聚精会神。
雌虫意识有些昏沉,刚刚喝的那碗东西里面或许有安神的成分,感谢那位慷慨的雄虫阁下,他原本已经忘了无痛的睡眠是什么滋味。
这些虫无疑是在救治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当然不会主动告诉他们自己罪奴的身份,他还得仔细琢磨琢磨,怎么才能让那位强大的雄虫阁下答应为自己精神疏导....
来日方长,想起刚刚那个短促的拥抱,他莫名觉得自己有来日了。
哪怕他只是一只c级雌虫。
他出生在原弗维尔街区,应该是孵化中心,他不清楚,等他长大回去找时,原弗维尔街区已经没入赛塔克星的历史尘埃中,不复存在了,连记得的虫也没有。
他的雌父大概率和他一样也是只低级雌虫,在他还没有记住他脸的时候就离开了他,没给他起个像样的名字,他叫原,没有什么具体含义,就是原弗维尔的第一个音节,这对他同为中低级雌虫的同伴而言,简洁好记。
受基因影响,低级雌虫的大脑结构很简单,复杂思考对他们而言是天方夜谭,一个意蕴丰富的名字对他们是一种负担,他原本也是这样认为,可他有天发现,自己记得所有同伴潦草简单的名字。
那些意义不明的音节符号后面是一只只傻乎乎的雌虫,只知道服从命令,哪怕是送死的命令,他们没有过多的脑容量去思考命令的具体含义,执行命令可能导致的各种结果,自然也从来没有想过,帝国也许是故意让他们去死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思考,为什么会在同伴尸骸垒成的高山面前心惊胆寒。
他明明只有c级。
c级雌虫的报销率是一个固定的数值,一般会在三次到四次大型战役后达到百分之百,他很特殊,他是那亿万分之零点零零一,但无虫在意。
他成长的时期,正是帝国又一轮高速扩张期,每天都会有成山成海的低级雌虫死去,然后又会有成山成海的低级雌虫填充进去,去最危险的战场,和流着毒液的异兽、挥舞着激光武器的敌人厮杀,或者冲击某个重重武装的堡垒,他们强大的肉/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帝国从来不吝惜他们的血肉之躯。
那时候他很茫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出生,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去。
可很快他就没有功夫茫然了,他熬过了不知道多少轮战役,从一只不起眼的低级雌虫,变成了队伍的小队长,升职、升职、再升职,等智脑将他升到只有高级虫才能染指的职位时,没有虫知道他是c级。
b级以上的雌虫互相打听等级是件不太礼貌的事情,等级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有用,战场上大家凭实力说话,虽然战力通常都和基因等级挂钩,但也不是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