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就似他的伴当,帮他张罗宴席,跟着蹭吃蹭喝。还在酒席上吹嘘,高沛是文曲星下凡,定能中第。等泥金帖子下来,他们一道衣锦还乡。
沈峥打心底看不上这种人,嗤笑一声:“刘员外丧亲,耽误片刻,人之常情,我倒是觉着你们说这些怪不吉利的。”
高沛被顶了一句,不大高兴,但碍于身份也不能像骂别人那样骂他。
封郎却无所顾忌,自顾自道:“那崔尧考了几年都没能中第,今年做了刘员外的女婿,若是还不能中第,岂不丢人!大家私下都说崔尧找了人做捉刀
代笔
……”
崔承两兄弟过来找考位,便听见他们的言论,当即道:“棘院封闭,时时刻刻有人巡逻,如何舞弊,你们未免异想天开。”
封郎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们,道:“只要出得起钱,这世上还有办不成的事?”
高沛一怔,拎起包袱去了考位:“封郎,我们还是安心考试吧。”
几个河北举子顿时散了,沈峥看了看他们,回头看向崔承二人。崔承警惕地捂住包袱,钻进考位。
时辰到了,刘员外还未露面。考官衙署里一片焦急,几个翰林学士仰赖孟镜,纷纷让他拿主意。
他背手踱步:“再等等罢。”
一个举子的死并不足以影响春闱,朝廷并未下旨,一切都要照常举行。
董生快步跑来,找急忙慌的样子:“孟王傅,出大事了!”
孟镜豁地转身:“朝廷来旨意了?”
董生一顿,点头道:“今年春闱临时改由吏部负责了。”
众人俱是一惊。
门下侍郎黄彦与赵淳义率人前来宣旨,刘员外因丧告病,圣人擢礼部负责监考事宜。
主考官正是礼部员外郎崔修晏。
礼部地位清要,制举应由吏部改至礼部负责,朝中对此多有议论,不想转变就在今年。
崔修晏也没想到天大的差事竟然落在了自己头上,匆忙前来,向各位老臣作揖:“礼部重新筹备却是来不及,照旧在吏部举行。我临时任官,有什么不周之处,多担待了。”
与此同时,郑十三快马来到终南山与鹿城公主密会。
东宫靠着吏部推举河北士人,鹿城公主早就想从中分权了。可事情超出了他们的掌控,有人换掉他们选中的考官,把崔修晏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郑十三向来算无遗策,却是忘了多年来贤妃虽然不得圣宠,但因奉道,结实仙家,求神问药,圣人愿意听她说些神神叨叨的话。
“东宫意图治崔氏重罪。”郑十三道,“殿下,我们当如何策应?”
李千檀捧着热茶拂了拂气,轻描淡写:“已经闭院了,无论考试发生什么,我们都无法改变。可若是从外部得到线索,举告考场有人舞弊,便能叫停考试。”
“那些河北举子与刘员外私下并无往来,都是一帮读书人聚在一起宴饮。崔尧死后,他们的宴饮也停了。高沛近来十分安静,倒是他身边的封郎,临时抱佛脚,开始往书铺跑。”
“平康坊的书屋?”
“殿下可听说过荈屋?”
李千檀似是没什么印象,忽又看着玉其:“好像听知止说过,崔府的人常去,雅士都爱逛间书屋?”
郑十三道:“荈屋不止卖书,还藏有字画珍玩,崔员外是那儿的常客。不少达官贵人都去那儿,我原以为那个封郎想投行卷求举荐,混个脸熟。”
“举子们都不这样吗?”
“可封郎是改籍应举的,应该有门路啊,为何临近春闱才急着做这种事?”
“哦?”李千檀有了点兴致,“你是说他其实是在四处找捉刀代笔?”
郑十三说来有些无奈:“那荈屋看着不是什么大行,里头的门道却是颇深。散客只能逛外堂,那都是些寻常的书,若是想要看那些奇书,就得和东家打交道了。”
“给钱也不行?”
“自是要给钱的,但不是给了就成,人家要看你的信誉。我平时也不也爱往这些地方凑,若是托人去办,只怕走漏风声。”
李千檀咦了一声,道:“崔员外是那儿的常客,五娘可曾去过?”
玉其道:“或许我能去打探一番,封郎究竟见过什么人。事关我的父亲,我也该做些什么。”
李千檀莫名笑了下,玉其不禁有些紧张,就像孩子撒了一个大人不愿揭穿的谎言。
“去吧。”李千檀道,“不知五娘会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
玉其带着豆蔻离去了,李千檀若有所思:“听说昨夜观里有些动静啊,崔玉至和沈峥被家中大人发现了。”
郑十三道:“此事确是臣办得不妥。”
他们放任李重珩结交朝臣,只是通过他获取所需要的势力而已。怎会允许他积累自己的势力,暗中谋划。
“无妨。”李千檀道,“你家的丑事也不差这一桩了。“
郑十三不禁哑然。
“你说,如果七郎知道了这些事,会怎么做?”
“臣只知道,崔玉其会是殿下手中一把趁手的利刃。”
苏姨母之死令玉其露出了真实面目。
玉其憎恨崔氏,怀揣报复之心,正因如此他们才设计助她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