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伯元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匣子拿给玉其:“看你平日喜爱戴香囊,你大伯母给你做了条革带相配。”
玉其打开匣子一条缝,光漏进去,火彩闪烁。一条革带缀满宝石,放在阳光下看,定是璀璨无比。
玉其合上匣子:“多谢大伯母,只是我如今有王府的人照料,你们就不要如此费心了。这革带颜色鲜艳,配三姐姐最好。”
“你大伯母……”
玉其转身欣赏盆景,不着痕迹地打断他:“大伯父官居要职,忙于家国大事,还要打理这些盆景,很费心吧?”
停顿片刻,背后的声音才传来:“人道岁不寒无以知松柏,要我说啊,都是好生养的,偶尔修剪修剪,放院子里晒,回头发现长得是这样的好。”
“真俗。”玉其转头撞见崔伯元晦暗的脸色,嘻嘻一笑,“话俗,我才听得懂。我跟着姨母讨生活,没读甚么书,大伯父不要取笑我。”
崔伯元几乎不需要反应的时间,脱口而出:“当年我们想接你回来呀,你一片孝心,要留在那儿为母尽孝。如今想来,还是该早早地就接你回来,真是苦了你了,孩子。”
他们这种官场老人,哪会被一个孩子的话唬住。玉其道:“那也是值得的,我为母亲祈求冥福,母亲在天保佑我,让我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只是苦了我姨母,做孩子的都不能为她讨个公道,她在大理寺生死未卜……”
崔伯元退了一步,从容作揖:“答应了王妃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只是朝廷各部账还未核完,岸东牧监的事也没个所以然,一时半会不能将人接出来。”
看来崔伯元已将事情都打听清楚了,杨监牧私运粮草,在大理寺受审,姨母作为承运粮草的商户之一,受到牵连。
但朝廷还没查抄苏家车坊,说明他们还没打算对河西动刀。
“昨夜出了命案。”玉其沉声道,“你可知道?”
崔伯元万万没想到玉其知道此事,很想含糊过去,可玉其不给他机会:“死的是一个举子,我亲眼所见。我还看见了他血书写的奏表。”
此事昨夜便在衙门里传开了,大家都不敢声张。毕竟听说那举子发起了请愿上书,彻查军粮案。
而且还是个落第举子,不知这落第的因由是否与此事有关。
倘若关系重大,便又牵扯出科考有失公允。考功官员的麻烦就大了,他们受何人指示,操纵杜宇落选,是否还操纵了他人?
军粮案尚无定论,又牵出一桩案子。传扬开来,必然会在读书人之间引起轩然大波。他们闹起来可不是小事,宝真年间便有先例。
崔伯元故作惊疑:“是吗?”
“大伯父不想知道写的什么吗?”
“考功之事,向来由吏部掌管……”
“大伯父不想看,我只能拿给想看的人看了。”
“王妃,不可玩笑。”
玉其抬眼笑道:“我要接姨母回家。”
崔伯元用冷静的目光审视她,好似第一次认识了她:“燕王为了王妃抓人……”
“夫君要做的事,我如何能说道。大伯父连这也要怪罪我吗?”
崔伯元揣摩着,觉出一点不寻常来。
燕王抓了郑十三他们,本就是给鹿城公主当刀使。
看来玉其在燕王面前,不似传闻中有份量。
如此,玉其也还可以是他们崔氏的女儿。
“十三郎毕竟是你舅舅,你大伯母向来爱重他。老吾老,幼吾幼,王妃亦有此心。”
崔伯元一顿,“我至多让你见一面。”
与人贸易,想要一个公道价,就要先叫一个无理的数。
玉其想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昨夜谢清原拿走那封手书,玉其就有种奇怪的感觉。
胡椒与谢清原见了面,谢清原说不想让友人之死为人利用,却也无法忍受杜宇夫妇就这样白白枉死。
今玉其得到消息,便让胡椒再去找他,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手书。
此事当有把握,毕竟谢清原将老乡绅不夜侯引为伯乐,无话不谈。
玉其出了院子,见二郎崔安快步赶来。他秀气的眉毛显露焦急:“五姐姐,你屋里是不是有一副字画?”
完了,竟把这事忘了。在府上待嫁之际,她想着把书画捡起来,也作了些小画。
那些字画都是入不得眼的东西,而且有副小画并不适合带进王府。
玉其脸色不好看,崔安脸色更差了:“大郎他们把你的字画翻出来了。”
“……”
玉其呆了一下,提起裙摆便往三房院子去。崔安急得拉她袖子:“这边!”
崔承虽是大房庶出,因是家中头一个儿子,得到了大郑夫人及家中亲长的无限呵护。
那个混世魔王,竟然跑到别人屋子里乱翻东西。
玉其气冲冲跑来玉兰园子,就看见崔承和崔玉章抢夺着画,正往前堂走去。
崔承喝道:“站住!五姐姐来了!”
两人嘻嘻哈哈回过头来,崔承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在身后:“喊这么大声,没规没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