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瞥她一眼:“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你不知道我很讨厌这些东西吗?”
……这倒是实话。
阿池又问:“那我之前给您找的那些酒呢?女儿红一类的?”
“哦,喝完了。”戚无明答得理直气壮。
这么一通问下来,阿池对戚无明是不抱希望了。最后一块饼,阿池放到了嘴边。虽然饥肠辘辘了,但她又实在不舍得吃。就在她要将饼原模原样放回去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戚无明捂着伤处,似乎有意无意地在看着她。
阿池愣了一下,心道戚无明这时候不会也饿吧。
不可能吧。阿池心想,他可是仙人啊。
但转念一想,阿池又觉得假如仙人不吃东西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种什么灵果灵蔬灵稻之类的。
可又一想,她还是觉得,戚无明那么厉害,会需要吃东西吗?
再转念一想,阿池发现戚无明这不是断顿的问题,他好像已经很长时间粒米未进了,而且他还伤得很重。
想了又想,阿池还是试探性将饼往戚无明跟前递了递:“公子,你……吃吗?”
其实她主要还是意思意思。就这么最后一块饼,要真给戚无明,她还真有点舍不得。不管戚无明需不需要吃东西吧,平时戚无明喝点女儿红,芍药都要大惊小怪,说什么“浊气重”,不让戚无明喝,如今他伤得这么重,阿池觉得他肯定不敢吃这“浊气深重”的凡人的食物。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谁知道戚无明直接就拿过了那个饼,还真的一点也不客气地咬了一口。
阿池眼睛都瞪大了,忍了忍,想了想,憋了憋,最终问:“公子,您吃这个……没问题?”
“起码能补充体力。”戚无明说着,又咬了一口。
阿池有些心痛地看着那个饼,又说:“可是这个东西不是浊气很重吗?”
“哈?浊气?”戚无明嗤笑了一声,“什么是浊气?这东西最多就是没灵蔬灵果效果好而已。”
阿池倒是有些愣了:“可是芍药姐姐……”
戚无明瞥她一眼,只道:“如果人人都这么说,你也会这么认为的。”
阿池又愣了一下:“为什么……”
戚无明直接打断她,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仙人要用仙人的东西,凡人要用凡人的东西。仙人的东西要比凡人的东西高贵。仙人要和凡人区分开来。”
阿池现在还不太懂戚无明这话背后的意思,不过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块饼被戚无明给吃了,她实在是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时候戚无明瞥她一眼:“行了,不舍得就别假惺惺的。”
说着,他腰间的玉佩闪过一道白光,一个小小的纸包被砸到阿池的头上。阿池愣了一下,那是之前她糊弄戚妹妹的时候,给戚无明买的一小包姜糖,没想到戚无明留到了现在。
戚无明道:“最后的吃的了。你自己看着办。”
阿池忍不住说:“那您之前说没有吃的。”
“哦,刚刚想起来。”
阿池看他一眼,显然是不信他说的话。
戚无明终于说了实话:“打算等你差不多饿死的时候再给你。”
靠着这一小包姜糖,阿池和戚无明又走了很长的路。
这一小包姜糖阿池也没有独吞,虽然从内心上来讲,她很想这么做。但戚无明的脸色看着越来越惨白,她也真怕戚无明撑不住了——毕竟他们两个的命算是拴在了一起。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她还是匀了一半给戚无明。
戚无明也一点不客气,照单全收。
这一小包姜糖毕竟也没有多少,当这点糖也吃完,又强撑着走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时候,阿池忽然发现眼前的东西出现了重影。她愣了一下,然后脚也不听使唤,整个人重重跌倒。
戚无明看她一眼,说:“休息吧。”
阿池点点头,坐在街边。戚无明也捂着伤口坐下来。
他们这次又来到了那个小镇。这次像是某个夏夜,夜风微凉,星汉灿烂,耳边还有几声不知哪里来的蛙叫。
阿池看见那个男孩从屋子里端着一大盆衣服走出来,他似乎很小心,出门的时候小声地喊了几声“娘”。见妇人没回应,应该是睡着了,男孩才放心地端着衣服到井水边,就着星光慢慢地濯洗衣服。
盯着男孩看了片刻,阿池又抬头看着漫天的星子,忍不住问:“公子,我们会不会生生困死在蜃楼里?”
戚无明直接说:“有可能。”
阿池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为什么你的幻境这么长?”
戚无明瞥她一眼:“我也想知道。”
“是蜃楼在作怪吗?”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阿池无话可说了。
不过如果单论当下这个时刻,阿池还是得承认,她和戚无明是有几分相依为命的味道的。
过了一会,戚无明忽然问她:“你为什么那么想成为仙人?为了荣华富贵?为了仙人的本事?还是为了权力?”
阿池很坦诚地说:“都有。我想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荣华富贵能改变我的命运我就要荣华富贵。仙人的本事能改变我的命运我就要仙人的本事。权力能改变我的命运我就要权力。”
“逆天改命……”戚无明笑了笑,“你生来是个凡人,却执意想当仙人——你当初还说要当和易清涟一样的仙人。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发现自己竟然深恩负尽,面目全非吗?”
戚无明没有想到,其实他一语成谶。阿池将来的经历将他这句谶言映照得分毫不差。但他更没有想到,将时间拉得更长,再纵观阿池的整个人生,其实阿池又远远地超越了他这句浅薄的谶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