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并不说话,只微笑着转着手里的扇子,不知在琢磨什么。
殷毕罗想了想,讥讽道:“如此优柔寡断,当年戚长安可不是这样的。”
果然,一提到戚长安,戚无明面上的笑意竟然很快维持不住了。
殷毕罗又道:“戚长安是个真君子,有情有义,一诺千金。而你呢,我看你和他这么像,却不过是个戚戚小人——竖子而已!你连戚长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戚无明怒极反笑:“拿戚长安来激我?你也配?!”说着,竟直接将边上的茶盏掷向殷毕罗!这是十九一个时辰之前奉上的,里头的茶汤早已凉透。戚无明这一掷也没有留情,茶盏正中殷毕罗的额角,砰地一声四分五裂,冰凉的茶汤连带着殷毕罗的鲜血沥沥滴下。
可殷毕罗却哈哈大笑。
见此情景,十九不由得无声地叹口气。他知道殷毕罗为何发笑。他心道:公子虽然嘴上放着狠话,但如此反应,到底还是被激住了。看来这血魔今日是死不了了。
十九内心里叹道:到底事关大公子啊。
过了片刻,戚无明深吸口气,冷静下来,竟然冲着殷毕罗笑了,只见他猛一展扇:“好!既然当年戚长安放你一马,那我今日也能放你一条生路!”
十九心道:果然。
殷毕罗笑道:“那我就提前谢过戚公子了。”
这时戚无明又道:“你不是说我不如戚长安吗?我告诉你,只要你老实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我不仅放了你,我还会让十九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在那里再也不会有正道修士没完没了地追杀你。怎么样,条件够优厚吧?”
条件确实优厚。但这过于优厚的条件却让殷毕罗心下狐疑。
戚无明便笑:“怎么?不信?不信的话我可以发下心魔大誓。”
说着,戚无明竟然真的发了心魔大誓,并且在誓言中将刚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殷毕罗一想,心魔大誓对于修士的约束力是很强的,因为这不是对任何外物发誓,而是对自己的心发下誓言。若不照做,将来必定心魔缠身。
殷毕罗再一思索誓言的内容,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左右这于她都是没有什么坏处的。
念及此,殷毕罗终于松口了:“好吧,那我便告诉你。”
“在那七天里,戚长安进入了海市的最深处。”殷毕罗道,“他封印了一只蜃。”
戚无明特意等了一会,然而殷毕罗却没有任何下文了:“然后呢?他只是封印了一只蜃?!”
“没有了。”殷毕罗道,“他花了七天时间,封印了一只蜃,就是这么简单。”
“不可能!”戚无明死死盯着殷毕罗,“如果只是封印一只蜃,他有什么必要遮掩这七天的行踪?!”
殷毕罗却表现得很平静:“封印蜃的时候,他被拉入了‘蜃楼’。那里面幻影重重,他差点死掉。是我救了他。”
殷毕罗反问:“难道被一个魔修救下来是很光彩的事情吗?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戚无明不说话了。
戚长安确实爱惜羽毛,然而这真的是真相吗?
殷毕罗见状,沉默了一瞬,道:“你若不信,我也可以发下心魔大誓。”
戚无明依然死盯着她:“你给我发誓。”
殷毕罗便发下了誓言,在誓言里将她方才所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方才所说之言如有半分虚假,甘受心魔缠身之苦。”
说完这些话,殷毕罗微微垂下眼皮。
这其实是个无效的心魔大誓,因为她玩了一个文字游戏。她没有说假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只是少说了一点而已。
当年戚长安确实身怀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但她曾与戚长安击掌为誓,立下君子之约,答应他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绝不将此事泄露半分。
虽然她不算什么君子,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她也不怕戚无明去查。她不信戚无明查得出来。
“好。”戚无明笑道,“既然你都发下心魔大誓了,我就姑且信你。”
殷毕罗也笑:“那么戚公子是否该兑现诺言了?”
“当然。”戚无明脸上的笑意愈发地深了,转头吩咐道,“十九,过几日得闲了就将她送往迷津吧。”
又特意嘱咐道:“记住了,你一定要亲手把她给我推下去。”
“你……!戚无明!!”殷毕罗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迷津是一处秘境,进去容易,要出来便是难如登天。各家有时抓到不方便处理的魔修或者妖物便会将他们关进去。
戚无明笑道:“你不满意吗?迷津几乎是有进无出,难道不安全吗?能进迷津的,一般都不会是正道了,自然也不会有正道修士来追杀你了——我的誓言我可全部都做到了。”
又特意补了一句:“希望你的后半生在那里过得愉快。”
“戚无明!!!”被戏耍了的殷毕罗怒视着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戚无明,你等着!风水轮流转,你迟早会落到我手上的!到那时我一定会让你跪在我面前磕头!”
戚无明不以为意,只转身离去,将这聒噪的声音甩在身后。
第21章
出了地牢,经历这一晚大大小小的事情,戚无明轻轻一合扇,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终于想起来还有一件极小的事情没有处理。
于是他问身边的十九:“我交给你的那个小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闻言,十九伸出一只手,不知在哪里栖息着的一只墨鸦便落在十九的掌心,十九轻轻抚摸了它一下,那只墨鸦便口吐人言:“还活着!还活着!”
戚无明闻言轻轻点头,不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