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惨叫声似乎取悦了崔巍,他大笑了一声,又刺了一剑!接着又是一剑!
这三剑没有一处伤在梅逾峰的要害,只是往人的痛楚之处戳,只是为了折磨他。
可是即使如此,即使在这样大的痛楚中,梅逾峰还是没有放弃。趁着崔巍专注折磨他的时候,他伸出手,悄悄地在地上拾起了匕首的一块碎片。
身体上的痛楚让他忍不住紧紧攥拳,攥得太过用力,匕首的碎片深深扎进掌心,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流下。
梅逾峰想,他要等待时机。
等待将崔巍一击必杀的时机。
他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
这时戚无明看了眼崔巍,又看了眼梅逾峰,心想:愚蠢啊。
崔巍一剑又一剑地折磨着梅逾峰,剧痛下梅逾峰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疼啊……他想,不,我得想点其他的什么,我得保持清醒。
父亲、母亲、妹妹的身影依次在脑海中掠过,最后心里想到的却是《告天下同道书》。
他身体里的血几乎要流尽了,而他在心里默念着:“……往来一千五百余年,门墙难入,欲壑难填,尸位素餐,粉饰太平,谗上骄下,以私害公,生杀由己,势利相争!以致白骨露野,生民流离,天阴鬼哭,含冤抱怨!焉有圣德?!焉有功业?!”
一直到此刻,当崔巍再一次挥剑的时候,梅逾峰终于觑见了空隙,他用最后的气力暴起,将崔巍压在身下,掌心里的匕首碎片直抵着崔巍的咽喉!
另一边,一直到殷毕罗说出就医这样的话,阿池才觉出了断臂处的疼痛。她趴在地上,捂着断臂处,然而血根本止不住。
疼,好疼啊。
手臂断了的地方疼,肚腹中因为那颗毒药也好疼,甚至这一内一外的疼痛叠加蔓延开来,连带着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痛。
阿池疼得满头大汗,恨不得立时死去才好。
可是阿池还是想活的。
她眼看着殷毕罗就要离去了,连断臂处都不捂了,任凭它流血,只伸手抓住了殷毕罗的脚踝。
“松开。”殷毕罗俯视着阿池,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
阿池已经疼得讲不出话来了,但她还是愈发用力地抓住了殷毕罗。
“我告诉你,那个香囊可只能救你一次。”殷毕罗蹲下身,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阿池的脖子上,她笑了一下,“如果你想死,就继续抓着吧。”
见状,尽管已经疼得面色发白,阿池却忽然间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殷毕罗问。
阿池深吸两口气,努力忍住疼痛,直视着殷毕罗:“我笑你啊。”
“笑我?”
“是啊。”阿池继续又笑了两声,“你说是什么血魔,名号倒是威风……但其实平时根本不敢大摇大摆现身吧……而且你装还装得烂,都被我一个凡人看出来了。你现在又急着跑……真的好像那什么……哦,对,丧家之犬啊!”
“找死!”殷毕罗怒喝一声,屈指成爪,地上的阿池便被隔空提到了半空,丝丝缕缕的血气自阿池身上逸散出来,被殷毕罗尽数吸去!
然而只是片刻,殷毕罗面色大变,猛地松开了阿池。
阿池砰一声摔在地上,却又笑了出来。
“想不到吧?我早就服了毒,我的血里是有毒的。”阿池趴在地上,笑着问殷毕罗,“毒药的滋味可还好受?”
这些都是实话,戚无明早在七天前就给她喂了毒药。
不过接下来就是谎话了:“唯一的解药被我藏起来了。我要是死了,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解药藏在哪里!”
——“我一条贱命死不足惜,能有个仙人陪葬,是我赚了。”
绝仙阵内,已经满头华发的少年用尽最后的气力,想将匕首的碎片送进崔巍的咽喉。因为衰老,他的手指变得像枯树皮那样,甚至还有些微微的颤抖。
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的决心。
可是很快发现他做不到。
他杀不了崔巍。
不止因为他在衰老,他的手指在颤抖,而且因为已经碎掉的匕首只是一块凡铁,甚至没办法伤到崔巍的皮肉。
绝望的少年发出像濒死的野兽那般的嘶吼,甚至用牙齿去撕咬崔巍的咽喉。可是衰朽的他连牙齿都摇动。
他奈何不了崔巍。
崔巍此时一掌拍在梅逾峰身上,接着又刺出了一剑。
这次,一剑穿心!
崔巍收回剑,拿着帕子慢慢擦拭着灵剑上的血迹,冷冷地看着梅逾峰重重倒地,倒在地上那些他自己流出的鲜血中。
戚无明知道梅逾峰要死了,他垂眼看着地上的梅逾峰,看着这个因为绝仙阵反噬而愈发衰朽佝偻的少年,最后甚至少年的腰彻底弯得像一只虾米。
戚无明心想:真不体面啊。
而在外头,殷毕罗被彻底激怒了,她将阿池仅剩的那只手狠狠踩住:“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被人要挟。”
脚尖轻轻一碾,整个掌骨瞬间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