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池并没能歇息多久,因为四更天她就要起来去全府上下收集换下来的恭桶。
但这反过来看是好事。这样她终于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探查整个城主府。在出松竹院之前,阿池特意去昨夜听见动静的方向搜寻了一番。
当然昨天晚上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只能凭着印象大概的方位摸索,希望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寻摸了片刻,阿池在草地上发现了人被拖行的痕迹,而且不止一道,有整整三道。
看来她们三个昨晚被捂住嘴后就被拖着走了。
阿池顺着这拖行的痕迹往前找,可惜出了松竹院再往前走一段后,就再寻不到类似的痕迹了。
不过确实,她们三个都是被拖了往东面去的。
如意说的都是实话。
推着板车去每个院子收集恭桶的时候,四周寂静一片,还未完全落下去的月亮给阿池照亮了前方的路。因是冬日,就着冰凉的月色,阿池发现虽然城主府栽种了不少耐寒的树木,但也有不少地方萧萧索索的,唯有东面的一处院子还有花影暗香。
那是几乎要开出墙外的艳烈的红梅。
这个院子叫“梅雪院”,不过阿池不认识牌匾上的这三个字。但这院子的梅花给阿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就是这院子院门紧闭,阿池没能进去,所以也不清楚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当阿池还在梅雪院门口徘徊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你在干什么?”
阿池吓了一跳,转过身,发现是弯着腰推着板车的少年。
为了更快地干完活,阿池和少年自然是分开收集恭桶。只是两人的路线难免有交集的地方,比如这梅雪院的门口。
阿池知道肯定是自己徘徊的动作引起他怀疑了,便指着开到梅雪院墙头的那些梅花:“你看这些梅花多好看,我想偷偷折两枝呢。”
说着阿池还跳起来去够那些梅花,不过没有够到,她也不由得有些讪讪。
少年一点没有要帮阿池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眼,说了句:“时候不早了,还不快干活。”说罢,低着头推了板车就要走。
阿池一面紧盯着少年的动作,一面寻思着,应该是混过去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池注意到手碰到板车的时候,少年推车的动作顿了一顿。阿池朝着少年的手腕看过去,竟看见那里渗出了一点点鲜血。
被欺负的时候受的伤吗?
阿池回忆了一番昨天看见的景象,继而肯定当时少年的手腕绝对没有被伤到。
或者这是以前的旧伤?
阿池也不敢肯定。
在观察少年手腕的时候,阿池眼角的余光便扫过少年的指尖,继而发现少年的指尖竟然沾满泥土!
他们现在只是在收集恭桶,就算手弄脏了,那也不该是泥土啊。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阿池纵然心里涌起了百般怀疑,面上却还是不显。这时候少年也朝她看过来,为了不引起少年的怀疑,阿池只得推起板车,继续往前走去收集恭桶。
后来等少年离去了,阿池又折回梅雪院转了几圈,却依旧没能进去。
不过对于少年这些异样,阿池心里却十分在意,以至于整个上午都在思索着这件事。
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阿池先去饭堂看了一眼。昨日欺负她的三人果然已经不在了。不过其他人大约只以为她们被挑走了,因此对于她们的消失,整个饭堂的人都十分平静,阿池甚至听见有人一面妒忌她们被选走,一面又暗自松了口气。
阿池又往小厮那边看了一眼,确认那少年正在角落里独自用饭后,便立刻转身跑走。
她得抓紧时间。
她跑去了小厮那边的住处。因着是放饭的时间,此处空无一人。
面对面前这一排小厮们的屋子,阿池想了想,径直去了位置最差的那一间。
推开门,阿池下意识觉得这一定就是那少年的屋子,因着整间屋子几乎什么都没有。若说如意那间屋子还有些绢花水粉之类的物什,这间屋子几乎就只有些家具,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就仿佛那少年不过一个寄居在此地的幽魂。
同时阿池注意到,一间屋子,两张床榻,只有一处放置了被褥,另一处只有床板。
也就是说,少年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
阿池暂且摁下心头疑惑,开始四下翻找。
为了避免少年发觉,阿池尽量不弄乱这里。好在少年本也没什么东西,阿池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现,后来她想了又想,趴在地上挨个敲地上的砖块,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撬开地砖,阿池发现了一个小包袱。
那里头有一把匕首,几张黄符,还有一张写满字的纸。
匕首入手有些沉,刃锋雪亮,刀身上却刻着一些阿池看不懂的纹路。
至于那几张符纸,阿池特意拿出戚无明给她的那张符比对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图案是不一样的。戚无明的那张符凑近了闻有丹砂味,这几张符纸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再细看,也确实是鲜血干涸后那种暗沉的颜色。
阿池一下想到少年手腕渗出的那些血。这是少年用血画的符?
至于那张纸,因为阿池不识字,所以第一时间观察的是纸张。她发现这张纸泛黄发旧,似乎很有些年头了。
至于内容,阿池虽不识字,但一个字一个字地数过去,发现这与戚无明曾经塞给她的那张纸,字数是一样的,而且字形似乎也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是……《告天下同道书》?!
心神大震间,阿池忽听得身后一声:“你在干什么?!”
是少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