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池被扔进地牢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她隐隐约约听见地牢的门被重重关上,但押她过来的两名戚家弟子却没有立时离开。
其中一人叹口气:“公子说过几日要亲自审她。看她这样子,万一这几天死在了牢里,到时候难道提着一具死尸去见公子?”
另一人道:“要不给她请个大夫?”
“这……凡人的医术药物见效怕是太慢了。”
“这却也容易,跟头儿说一声,往她饭食里加些灵蔬便是。吊住她的命定是够了。”
“有理有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头走去。而阿池则再也控制不住地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正好碰上戚家弟子来送饭。送饭的人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可是好福气。给你吃些灵植便也罢了,你竟还能有玉露春喝。”说完,将饭食重重往地牢里一搁,送饭的人便走了。
放在托盘上的饭菜俱是热气腾腾的,不仅香气扑鼻,而且有不少的肉。其中的蔬菜青翠可爱,想来这便是灵蔬了。只是托盘上还有个酒杯,杯子里是满满的酒液。
阿池愣了一下,难道这便是玉露春吗?
裕安城盛产玉露春,她自也是知道的。可是玉露春这样的灵酒从来都是供奉给上仙的,她这样的贱民在往常可是沾都别想沾。
看来戚家弟子是真的怕她死了,怕灵蔬吊不住她的命,所以还加上了玉露春。
知道这都是吊命的好东西,尽管身上很疼,也并没有什么胃口,但阿池还是将饭食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一点也没有剩下。
本来地牢十分阴冷,但这些饭食一入肚,阿池顿时感觉身上暖洋洋的。这种暖意仿佛是以肚腹为中心,持续输送给四肢百骸的。
她又小心地拿起酒杯,慢慢地抿着杯中的酒液。玉露春跟她以前帮酒鬼打的劣等酒一点也不一样,放在鼻下,便闻见了一股清香。入了口,更是绵甜爽净,回味无穷。
待这一杯进肚,她觉得就连断了的腿也不疼了。
她忍不住想:原来上仙们用的东西是这样的好。可是她这样的贱民可能一生连一滴也碰不到。
不过她并没有在这样的想法上纠缠太久。想要保住性命,她还得努力地去“悟”。其实能不能在三天内悟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当时已经没有选择了。
这三天里,一日三餐,戚家弟子也是一直送来放了灵蔬的饭食,以及玉露春。经过灵蔬以及玉露春的调养,到第三天的时候,她身上的伤竟几乎全好了。
虽然身上的伤好了,可对于公子让她悟的事情,她整整想了三天,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这时监牢外响起脚步声,阿池顺着望过去,便看见了公子那雪白的大氅,还有不时敲打着手心的折扇。
“看来你恢复得不错。”戚无明看见已经好了许多的阿池,面上无半分意外的神情。
阿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想了想,朝着来人跪下,模仿着那些戚家弟子说道:“见过公子。”
戚无明看起来没有半分动容:“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阿池额上立时冒出了层层冷汗。
戚无明见状便明白了,不由摇头:“唉,枉我给了你这么多机会。”
说完,戚无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阿池猛地抬头,盯着戚无明的背影。
他要走了,讨饶是没用的!快想!快想!快想啊!到底他让我悟些什么啊!
这时候阿池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戚无明的大氅上。
等等,大氅?他为什么穿着大氅?
虽然地牢阴冷,但因着灵蔬和玉露春的缘故,她到现在依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没感觉到半分的寒意。
她尚且如此,那么作为能随时吃到灵蔬又能随时喝到玉露春的贵人,他为什么要穿着御寒的大氅?
对,她记得芍药姐姐穿的也不过是单衣。
还有,她去客栈找他的时候,他点了很浓的香。那香气她都觉得很浓,那么听说修真者的五感比凡人敏锐许多,那对公子而言,岂不是要浓郁到无法呼吸了?
那他为什么要焚香?
如果……如果是为了用香气掩盖些什么呢?
“您,您身体不好!”阿池忙大喊道。
听见这话,戚无明猛地顿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折扇,过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下意识他转过身,蹲下来,与阿池的视线平齐,微笑着看向她:“来,好丫头。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戚无明的笑,阿池竟忽然觉得面前的戚无明非常地可怕。好像这话她根本不该说。
可是没办法,这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了。
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芍药姐姐只穿单衣,但您穿得这样厚实,我猜是不是您身体不好或者生了什么病,才会感到寒冷。还有……客栈里,您点了很浓的香,也许是因为您喝了很多药,身上已经有药味了,所以用熏香掩盖药味……”
“原来是这样。”戚无明道。
阿池忙道:“身体不好就需要人照顾,小人可以为公子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小人可以照顾公子的!”
听见这话,戚无明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愈发加深了。
他看着眼前明显感觉到什么,神情愈发忐忑的阿池,笑着说:“小丫头,你的眼力可真不错。不过你想的方向错了。”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想:这小丫头知道得太多了,要不要灭口呢?
想着,他缓缓张开了手里的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