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低头欣赏那乌黑的鬃毛,雪白的皮肤,以及动人的嘶鸣。
好漂亮的一匹小野马。
他们在灿金色的缂丝床帏内肆意驰骋,横冲直撞,撞得头破血流。
雁非卿看着小太子双眼紧闭,潮湿的眼泪糊住了睫毛,指甲也缩了回去,就像是一点一点被拔光爪牙,心甘情愿归顺到他麾下。
一路疾驰。
在最高处时,身份地位都化作了虚无。
小太子不再高高在上,只是一匹听话的小马。
两个时辰一晃而过。
进入重华宫时是两个人,出来却只剩雁非卿一人。
雁非卿回到太极殿前,一身墨蓝底银绣飞鱼服齐整挺括,腰间佩刀俨然,神情淡静如常,寻不出一丝方才经历过的痕迹。
他静静站在廊下,身姿如松,仿佛与这宫廷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细看才能察觉,那冷淡眉目底下藏着一抹极淡的餍足。
月色初上,宫灯次第亮起,在朱红宫墙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名侍卫凑近,压低声音好奇道:“雁侍卫,太子殿下召你去重华宫,究竟赏了什么好东西?”
雁非卿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掠过一丝笑意:“无价之宝。”
“啊?这么贵重,你小子!不仅陛下看重你,就连太子殿下都对你青睐有佳,前途无量啊!到底是什么宝贝,拿出来也让兄弟们开开眼?”
“无价之宝,”雁非卿声线平稳,眼底却掠过一丝微光,“自然不能轻易示人。”
雁非卿想起小太子在他怀中睡得眼尾泛红的模样,忽而心中柔情万千,若自己真能重回这宫阙,重登太子之位……届时秦观,他绝不放手。
他不是梦中的那个庸懦蠢材,不会被世人舆论所裹挟。
这天下与眼前人,他都要牢牢握于掌中。
夜色渐浓,宫墙内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雁非卿的衣角,他面上依旧沉静,心底却已是一片燎原之火。
那侍卫见雁非卿无意透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而提起另一桩宫中刚起的流言:
“说起来,听闻陛下近日身体违和,夜不安枕,连早朝都免了兩日。太医院的人进出乾清宫都比往日频繁了不少。”
雁非卿目光微动,视线掠过长廊,落向帝王所居的寝宫方向。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天威难测,圣体安康非你我所能妄议。”
话虽如此,雁非卿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时机……或许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陛下对外宣称只是受了惊吓,可实际上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眼下朝中风向、各方势力的涌动,必将重新洗牌。
而他这个身份微妙、被“陛下和太子看重”的侍卫,在这漩涡中,既是棋子,也未尝不能成为执棋之人。
他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耳朵。
思绪及此,雁非卿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名侍卫,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不过,近日宫禁守卫确需更加谨慎。尤其是重华宫与太极殿周边,需加派一倍人手,昼夜巡守,不得有误。此事,你稍后去禀告赵统领,就说是我的建议。”
那侍卫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拍胸脯保证:“雁侍卫放心,我这就去!还是您思虑周全!”说完便匆匆离去。
夜深露重,钦安王府的门被打开,一个赤衣黑带的男人骑马而入。
“世子,您一路风尘辛苦了。王爷前些日子便捎信去南阳,说您不必急着赶回来,如今南边乱的厉害,出行不易,您又何必亲自来一趟。”
第112章
秦逊白解开披风,走进屋内,“听说陛下遇刺,我心中难安,看一眼到底安心些。再说也是许久未见观观了,前两年没回京州被他信里好一通抱怨,今年再不回来,还不知道那家伙要闹出什么事来。”
“世子与太子殿下有幼年同窗之谊,这是旁人比都比不上的。”
“自然,”秦逊白想起两年前小太子听说要远赴南洋,不依不饶地哭闹了好几日,甚至还用绝食来威胁,眼底带了一丝笑意:“陛下膝下唯有一子,来日他若登基皇位,我自是要全心全意辅佐,所谓君臣一心,正是如此。”
“世子对太子殿下当真情重。小厨房刚才也来回话,说膳食和热水都早已备好,不如您用些膳早点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