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伸手将薛永昌小腿上的箭拔下来,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腿就不再流血了。
薛永昌大骇,哆嗦着一连后退几步。
秦观却露出了一个轻柔昳丽的笑容,淡淡道:“放心,我想要的,从头至尾都只有薛雪凝一个。至于您是否通敌叛国,亦或是协助恒王幽禁太子,假传先帝遗诏……这些事我都没有兴趣。”
「胡说!胡说八道!……简直是……」
薛永昌此刻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可怖来形容,他一向保养得宜的老脸,被恐惧勒得满是皱纹,细窄的喉咙仿佛被气流噎住了,连半个字都叫不出来,一把老骨头没声地摔在了地上。
连刚才对秦观十分感激的管豹,也露出了悚然的神情:“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秦观疑惑道:“我是谁,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吗?至少,我刚才救了你们。”
“嗖——”
就在众人大气也不敢喘的时候,忽然一只利箭从背后刺穿了秦观的胸口。
箭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如同穿过一块绵软的豆腐,只在秦观衣服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小洞。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连血都没有流出一滴。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冷箭,毕竟管豹的手下和羽林军们都带了弓箭。
秦观低下头,用纤细的手指摸向自己胸口的洞,似乎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
再抬起头时,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不解的困惑神情,他看着众人,仿佛很认真地问道:
「为何要这样做?」
秦观眼神太过干净、诚恳,以至于那张过于惑人妖异的脸庞,此刻在月光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圣洁美丽,竟然透出一种悲天悯人的仁慈神性。
仿佛只要有人愿意跪下来向他恳求,灵魂就会得到谅解和救赎。
可已经太晚了,他们算是把他的耐心耗了个干干净净,倘若秦观真的是人,这一箭穿心箭足以教他含恨而亡。
秦观转过身,一半脸透着月光,另一半埋在深黑的夜里。
他垂下睫羽,难辨神色莫辨,声音透出异样的哀愁与诡异,只能顺着青白惨淡的月辉,勉强看清他仿佛讥笑的唇角。
“一群贪生怕死的蠹虫!启国还未断气而亡,你们便卸甲抛戈,将百姓置于不顾,只顾自己逃命!如今又急着在这里清除异己,同室操戈,究竟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无论有意为之,还是奉命行事,我已懒得辨你们忠奸好坏。”
“不如全都杀了,一了百了!天下干净。”
柔和皎洁的月光轻轻吻在秦观圆润饱满的唇珠上,随着他嘴唇的翕动一跳一跳,看起来像某种透明跳动的珍珠,随时会滚进嘴巴里。
就在珍珠跳跃的下一瞬间,不知道地底从哪里射出数百道暗箭刺穿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胸口,汩汩鲜血争先恐后地淌了出来,把整片草地都喷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因为动作太快,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只剩下死一般的静谧。
薛永昌的脸上溅满了别人的血,已经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深红一片。
他看见那个叫做“尹芳舟”的怪物,一步一步靠近自己,纤细雪白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仿佛自说自话般,十分犹豫:
“要怎么处置你才好?杀了你,雪凝肯定会很伤心,说不定就不喜欢我了。”
“可我已经知道遗诏的下落,你又看到了我杀人。”
“已经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了啊。”
不等薛永昌回答。
那个凉薄可怕的怪物忽然笑了一下:“有啦,到时候告诉他你是被山贼杀掉的就好了,反正他永远不会知道真相的,就像他不知道你才是尧国的奸细一样。”
薛永昌:“……”
很快,薛永昌的脸永远被定格在了惊恐的那一刻,再没了动静。
秦观清理完了,用手帕一根一根擦干净粘上血迹的手指,自顾自站起来。
他扫了一眼前抱着箱子自说自话,连夫君被杀了也不知道的薛夫人,转过头对着马车后座唤道:“禄全,出来。”
良久,一个颤颤巍巍地人影才连滚带爬地露出头来:“公公公子,您找小的,小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秦观走过去,拽过禄全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一道百鬼顺意符,声音缓慢温柔:“别怕。忘了刚才发生的事,带着夫人找个地方过日子,隐姓埋名,别再回来了。”
禄全眼睛都不敢睁开,涕泪横流不住磕头:“是!是!”